尚文精神和尚武精神的对比

封建官僚主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是它在中国社会中产生一种尚文而不尚武的风气。我记得有一次，大约在1943年，一辆卡车抛锚时，我和弗雷德里克·埃格尔斯顿爵士（Sir Frederick Eggleston）坐在一条非常肮脏的村庄街道上，他是澳大利亚公使，当时驻在重庆。我们就在四川一个村庄街道上的茶馆里，一边喝茶，一边消磨时光。看着眼前一派中世纪景象，环境污秽肮脏，人们贫穷不堪（这一切都与现在的乡村大不相同），公使转过身来对我说：“啊，你随时都可以想象出一个骑士带着一队士兵从乡村的街道上奔驰而来。”我回答说：“嗯，是的，也不是，因为事实上，他应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坐在轿子里，当然不会穿着盔甲。他带领的兵士装备很差，事实上，古代县令基本上是靠文学文化的威望来统治的，而不是靠武力镇压，这在中国传统社会中非常重要。”(https://www.daowen.com)

当然，我并不是说，社会最终的制裁不是依靠武力支持的。但是，我们绝不能忽视，自古以来传统中国社会中贵族统治原则彻底缺失的意义。大体上说来，当时的贵族，不过是皇亲国戚的一部分，他们被严格控制，不能进入官场，往往被怀疑为可能争权夺利的傀儡，一到改朝换代，就被人遗忘了。他们最不能拥有的就是指挥权。“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句中国古话虽然很平常，但我相信这句话在中国人的价值观中代表了某种永恒的东西。当然，在这一点上，中国与日本形成巨大对比，日本的封建统治与中世纪欧洲的军事统治更为相似。诚然，今天的中国对朝鲜战争（The Korean War）中所取得的丰功伟绩感到无比自豪（事实上，这是合情合理的）。当时，中国军队以一种在过去三四个世纪的历史中前所未见的方式，对抗装备最精良的西方军队。这是一个非常不寻常的事件，例如，与过去在鸦片战争中大沽口（the Taku Forts）和其他战役发生的事情，有很大不同。然而，我认为，这种不尚武而尚文的传统精神，在未来的许多世纪，将继续给予中国社会一个基本和平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