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体调查:通过民主途径进行教育
个案4
德比·赛克由思(Debbie Psychoyos)教授的高二年级的有关世界地理的社会研究课程一直通过全球微机系统收集世界上171个国家的人口统计数字。学生们四人一组,共分为九组,每一个小组分析20个国家的数据,探索下列几个变量之间的关系:人口,国民生产总值,出生率,平均寿命,教育,卫生保健,工业基础,农业生产,交通,外债,收支平衡,妇女的权利和自然资源等。
各个小组报告自己的研究成果。这种纯粹以学术性研究开始的报告突然引起了全体学生的兴趣。
“一些国家人口的平均寿命只有20岁,低于别的国家。”
“我们发现教育水平和各个国家的财富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
“一些富裕国家花费在军事设施和个人消费上的钱比许多贫穷国家花在医疗保健上的还多。”
“妇女的权利与政府的类型没有关系!一些民主国家的情况甚至逊色于一些专制型的国家。”
“一些小国家因商业和工业而比较富裕,而另一些国家则是因为拥有一种有价值的矿藏。”
“美国欠别的国家一大笔钱。”
进行团体调查的时机已经成熟。塞克由思女士认真地引导学生记下他们对数据的反应。学生们作出决定,要将所有国家的有关数据集中起来,以便弄清楚各组得出的结论是否是全部数据的反映。同时,他们也决定要获取所选国家的更广泛信息资源以丰富他们的统计数字。但选择哪些国家呢?他们会验证假设吗?
一个学生说,他想了解世界组织,以及这些组织与世界范围内的社会状况之间的关系。他们对联合国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有所了解,但不清楚它们是如何发挥作用的。一个学生听说过“七人委员会”,但其他人没有听说过。有几个学生听说过北约和SEATO,但不知道这些组织是如何运转的。另有一些人则想了解欧洲经济共同体。相当多的人想知道德国统一的细节。有几个还想了解印度和中国以及这两个国家是怎样与世界相接轨的。
显而易见,不可能在探究之前做出决定。然而,进行团体调查的条件已经具备。学生们对上述提到的问题感到迷惑不解,每个人的反应也不相同。他们需要可靠的信息资料才能解决这些问题。塞克由思女士微笑地看着她的皱着眉头的学生们,“让我们组织起来,对问题进行排序和分类,然后分头收集有用的信息。”
在杜威思想的基础上,形成了应用广泛的被称之为团体调查的教育模式。在进行团体调查时,把学生们组织成民主解决问题的小组,去解决那些学术性的问题,并借此学习民主的程序和科学的探究方法。教室里的民主实践活动形成了美国教育史上的第一次重要改革,并引起了众多的批评。在20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期间,学校进行民主教学过程实验时,遭到了许多严厉的批评。改革者首先进行的研究实际上是在自卫反击中开展起来的。他们针对一些关注该实验的市民提出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社会的目的可能会阻碍学生的学术性发展的问题做出了回应。改革者的研究证实:学生社会性发展的目的和学术性发展的目的是不矛盾的。这些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在许多方面并不处于劣势。事实上,他们比那些从不重视社会性教育的竞争环境中走出来的学生更有优势。然而,对这场改革的反对依然照旧。这看起来是如此的矛盾:在一个民主国家里,政治和商业性机构却主要依靠一体化的组织行为进行管理。
教育模式一般源于这样一种思想,即在一个乌托帮式的理想社会里人类应是什么样的。其教育的方法适应于理想公民的培养。在这样的社会中,教育培养出来的理想公民不仅能够高质量地生存,并且能够帮助创造和改变社会,在社会中不断完善自我。从古希腊时代以来,我们就有许多的教育模式。柏拉图的《理想国》就是一个理想的社会和支撑这个社会的教育蓝图。亚里士多德(1912)也有许多关于理想教育、理想社会的观点。从那时起,有不少的理想主义者提出了许多的教育模式,包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托马斯·摩尔的(《乌托邦》),夸美纽斯(《大教学论》)和约翰·洛克。
很自然,这些教育模式将会用于改善社会。在美国,已经普遍地将课堂教学作为民主过程模式而广泛开展。实际上,就教育文化而论,民主过程的变化大概比任何别的一般教学方法更为普通。就指导模式而言,民主过程指的是组织课堂小组做下列的任何一种或者全部工作:
1.建立一种基于民主过程而创造出来的社会体系。
2.对社会生活的本质和过程进行科学探究,从而使民主过程成为科学方法和科学探究的同义词。
3.运用探究解决社会或人与人之间的问题。
4.提供一种建立在经验基础之上的学习情境。
民主的教学模式的实施是极其困难的。它们需要教师具备高水平的进行人际关系指导和教学的能力。同时,民主的进程是十分坎坷和缓慢的;作为一种教学模式,父母、教师和学校领导总是担心它是否有效。此外,实施民主的教学模式需要丰富的教学资源,而往往又不能得到满足。或许最大的阻碍还是来自于学校本身。学校本应是通过民主程序发展学生社会性和智力的主要机构,但是,它却仅仅在学生的学术发展方面发挥作用并围绕于此形成组织。更为严重的是,多数学校领导和董事会成员们并不情愿改变学校目前的状况。鉴于团体调查对学生各方面发展的积极影响,不将其作为学校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哲学基础
杜威是教育民主进程中发展教学模式的主要代表人物。1910年,他写了《我们怎样思考》。从那时起,几乎所有的对教育进行过反思的理论家们无不承认他的功绩。然而,那些强调民主过程的人决不是人云亦云,他们并没有简单地直接秉承杜威的模式。例如,在20世纪20年代,C.H.贾德(Charles Hubbard Judd)强调学生的学术成就。W.H.克伯屈(William Heard Kilpatrick)多年来一直是进步运动的主要发言人,他强调解决社会问题。康茨(George Counts)不仅注意解决问题,而且强调社会重构。B.博德(Boyd Bode)强调解决问题的一般智力过程。
1961年,赫尔费施和P.G.史密斯在《反思性思维:教育的方法》(Reflection Thinking:The Method of Education)一书中提出了关于民主过程和社会重构的著名论断。这些作者强调,个体表现在处理信息和思想、信念、价值观的形成和改造方面的能力与教育有着密切的关系。由反思性思维者组成的团体不仅能够完善自身,并且能够保持其个体的独立性。这个哲学包含的许多思想、观点和民主过程的哲学一致。它详细描述了个体世界、人的智慧、社会过程和民主社会的功能之间的关系。
赫尔费施和P.G.史密斯认为智力发展和社会技能紧密关联。例如,社会技能的发展需要具有对表现在社会活动中的观点进行综合和分析的技能。
他们还认为个人和团体在不断地进行知识建构和改组。他们强调,我们不只是利用感官与环境的相互作用获取知识,而是必须通过自己的体验去创造知识。因此,知识就具有个体的性质并表现出个体的差异。让我们举例说明。在写此文的几个小时前,一位作者站在加利福尼亚海边棕色的岩石上欣赏太平洋的壮观景色。他感受着内心的激动,欣赏着大海、岩石和四周的寂静。然而,大海、岩石、波浪等概念,他体会到的激动和对景色的欣赏并不完全是他自己当时的内在体验,而是由作者当时的亲身经历和他以前经历过的体验的共同产物。他创造了一些概念,从别人那里获得了一些概念。他自己产生了一些情感,同时也从别人那里模仿得来一些情感(绝大部分是以这种方式得来的)。
由此看来,个体反映现实的方式使他们得以充分理解这个世界,并且赋予他们个人的和社会的意义。在决定个体所构建的世界的性质时,个体对自己体验过的事物进行反映的能力就成为关键的因素。有些人对自己经历过的事物反应不敏感或者没有反应,那么他们就不会像那些这方面非常敏感的人那样构建自己丰富的世界。对教育来说,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培养个体对物质环境和社会环境的敏感性,提高个体反映环境的能力。
知识的个体性在建构社会时会出现一些困难。虽然如此,赫尔费施和P.G.史密斯则认为个体之间的差异是民主的力量源泉,它们之间的协调是主要的民主活动方式。个体在反映自己的经历,形成稳固的世界观和信念方面的水平越高,就越有可能在形成信息、概念和价值观的结构方面保持自己的特色。换句话说,一个人对自己经历的反映越丰富,他(她)的个人体系就发展得越完善。民主社会需要我们一起工作,互相理解,互相学习,形成共同观点,并在一个复杂的现实世界里把握我们自己。
对于社会协调来说,个体必须对可选择的参照体系和行动过程有所认识。但要做到这一点,个人首先要高度发展,才谈得上对别人的理解。然而,要建构一个大家共同拥有的世界的话,首先则必须拥有共同的看法。
实施民主的实质是对问题定义和问题情境之间的协调。与他人协调的能力有助于个体协调自己的世界。形成对事物意义和目的的认识依赖于一种稳固而灵活的应对现实的方法的形成。如果难以做到对生活的理解或无法与别人协调就会导致情感的紊乱。不断重构个体价值观并形成与此一致的价值体系的能力对于个体的发展来说是重要的。
多数教学模式认为一个人从事某种特定的学习只能收到某种特定的结果。与此不同,重视民主过程的教学模式则认为任何教育经验的结果都是不能完全预测的。他们认为,如果教师能够激发学生去探究事物的本质并形成自己观察世界的方法,那么,我们就不可能推测他们是如何面对特定的情境,解决特定的问题。因此,倘若我们教给学生一些规则的话,也不意味着其他人要都确切地掌握这些规则。我们之所以这样做,其目的只是给学生提供一个可资借鉴的参考,帮助他们去应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