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领导人民制定《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
1930年5月20日,党中央在上海召开了中华苏维埃区域会议。这次会议分析了全国的政治形势,提出了召开第一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的任务。7月23日,由上海的少共中央、全国总工会、互济会、上海总工会、自由大同盟、反帝大同盟、社会科学家联盟、左翼作家联盟等组成的“中华工农兵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准备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准会)举行第一次临时常委会,通过了《临时常委会组织大纲》和《中准会工作大纲》。9月12日召开中准会全体会议,苏区代表、红军代表、许多省总工会的代表,也参加了会议。这次会议决定,中准会为筹备全苏大会的最高机关,由25名委员组成,设立于巩固的苏区中心,由它负责草拟宪法。原定于1930年12月11日广州起义纪念日,召开全国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并通过宪法,后因他故,推迟召开。到了1931年9月,革命根据地取得了粉碎国民党第三次军事“围剿”的胜利,又有了进一步的巩固扩大,特别是以江西瑞金为中心的各个根据地已经连成一片,这就使中央政权机关的建立和制定宪法的条件更加成熟,同时,“九一八事变”后,民族危机日益加重,全国人民掀起了抗日救亡的高潮,为了迎接和促进全国革命的新形势,扩大红色政权在全国人民心中的影响,召开全国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变成了当务之急。
党中央对全国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制定宪法工作非常重视,1930年9月,中共中央起草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根本法(宪法)大纲草案》,并提交中国工农兵会议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准备委员会全体会议通过,为全国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制定宪法规定了七大原则:[64]
第一,实行代表广大民众真正的民权主义(德谟克拉西)。一是它不只是在法律的条文之上规定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罢工等自由,而且它用群众政权的力量取得印刷机关(报馆、印刷厂等)、开会场所等,在事实上保障劳动群众取得这些自由的物质基础。二是在苏维埃政权之下,凡选举权、被选举权以及一切法律命令等,对于劳动者不分男女、不分种族、不分宗教的信仰,都是一律平等地看待。
第二,建立属于劳动群众自己的政权,使政治的权力握在最大多数工农群众手里。一是苏维埃的选举法对劳动群众有最普及的、最广泛的选举权。二是苏维埃组织的立法机关和执行机关融化在一起,劳动民众所选出的代表自己直接地去执行代表选举人所决定的一切行政事务,自己直接对选举人负责。工农兵会议的代表和执行委员要定期对选举人作报告,他们如果不称职时,选举人立刻可以决定撤销他们的代表资格。三是苏维埃政权的组织是最能够防止官僚主义的政治组织,各级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各部属,则是能够吸引广大群众参加种种事务的委员会。四是苏维埃政权的选举方法,着重于让从事生产的劳动者,尤其是工厂工人能够直接选举自己的代表。五是苏维埃政权解除地主资本家的武装而组织自己的武装,由工农自己来指挥军事力量,以保障自己的政权。
第三,彻底地实行妇女解放。承认结婚、离婚的自由,实行各种保护女性的办法。发展科学技术,使妇女能够事实上有脱离家务束缚的物质基础而参加全社会的政治文化工作。苏维埃政权不但保障青年的一切权利和教育,而且积极地引进青年参加政治和文化生活,创造社会发展的新力量。
第四,彻底地承认并实行民族自决,承认各小民族有分立国家的权力,他们可以完全自由决定加入或脱离中华苏维埃联邦,可以完全自愿地决定建立自己的自治区域。
第五,争取并且确立中国在经济上、政治上真正的解放,取消帝国主义在中国的一切特权,确立中国劳动民众完全的主权。
第六,实行工农民权的革命专政。在将来社会主义的阶段,更近于无产阶级的专政。所以苏维埃政权的选举法剥夺一切剥削阶级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以及政治上的自由权。宗教绝对实行政教分离原则,一切公民可以自由地信教,但一切宗教不能得到国家的任何保护及供给费用。因为一切宗教服务人(僧、道、牧师等)都是统治阶级迷惑工农群众的工具,所以必须剥夺其选举权及被选举权。
第七,苏维埃的中国是工人阶级和农民群众的国家。所以,苏维埃政府要彻底地维护工人利益,实行土地革命,消灭一切封建残余,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废除一切封建式的资产阶级的税捐,实行统一的累进所得税原则,税则完全由工农兵会议(苏维埃)决定。
在11月7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表决的前两天,即1931年11月5日,中共中央给苏区中央局再次发了《中央给苏区中央局第七号电——关于宪法原则要点》,[65]指导大会如何正确地制定宪法。主要内容是:
1.宪法任务在于保证苏区工农民主专政达到全国胜利,并转变到无产阶级专政。
2.苏维埃政权属于工农兵及一切劳苦民众,军阀、官僚、地主豪绅、资本家、富农、僧侣及一切剥削者、反革命分子没有参加政权和政治上自由权利。(https://www.daowen.com)
3.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最高政权为全国苏维埃大会。闭会期间临时中执委会为最高政权机关,下设人民委员会。
4.凡16岁以上工农兵劳苦民众不分男女、种族、宗教,皆享有选举权被选举权。
5.彻底的改善工人阶级生活状况。消灭封建剥削及彻底改善农民生活,实现土地国有。
6.限制资本主义发展,更使工农劳苦群众脱离资本主义剥削走向社会主义制度为目的。
7.宣布中华民族的完全自主与独立,不承认帝国主义在华政治上、经济上一切特权,宣布不平等条约无效。没收帝国主义的一切财产、企业与租界。目前许可外国企业在遵守苏维埃法律条件下另定租借条约。
8.保证工农劳苦民众的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自由。
9.保证彻底实行妇女解放,保证工农劳苦民众有受教育权利,并保障青年劳动群众的一切权利。
10.保证工农劳苦民众有真正信教自由的实际和反宗教宣传自由。
11.承认中国境内少数民族的民族自决权。
12.庇护受反革命迫害的中国民众及世界革命战士。
13.苏区内劳动的外国人,享有法律上一切权利。
……
17.联合世界无产阶级与被压迫民族与苏联结巩固联盟。
党中央认为,召开中国工农兵会议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目的是集中革命势力,为推翻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统治,实现全国苏维埃政权而斗争。在代表大会召开之前,中央根据地召开了党代表大会,讨论并通过了拟交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的各项决议草案,还起草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草案》,该草案分四篇,共78条,由于条件不够成熟,该草案没有提交大会通过,而决定以宪法大纲作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临时根本法。
中共中央起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根本法(宪法)大纲草案》的做法,开创了党中央成立专门委员会起草宪法草案的先例。
1931年11月7日,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江西瑞金的叶坪隆重开幕。出席大会的代表610人,会上,毛泽东同志代表中央苏区中央局向大会作了《政治问题报告》,项英同志作了《宪法问题报告》。代表们经过充分讨论,通过了《第一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宣言》,宣告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成立。大会通过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1934年1月由中华苏维埃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修改,共17条。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制定的第一部宪法性文献,是党领导人民制宪的最初尝试,具有根本法和施政纲领的双重特点。它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进行反帝反封建、实行工农民主专政的伟大纲领,它确认了劳动人民从土地革命中获得的实际利益和胜利成果,激发了他们为保卫自己的土地、政权和法律,同地主阶级和国民党反动派进行坚决斗争的革命热忱。这部宪法大纲把党的民主革命纲领具体化、法律化,使全国人民了解中国共产党,认识中国共产党追求民主法制的本色,驳斥了国民党反动派对中国共产党人的污蔑。这一时期,正是蒋介石政权制定《训政纲领》《中华民国训政时期约法》,实行国民党一党专政和蒋介石个人独裁时期,苏维埃共和国的成立和宪法的制定,使人民可以进行对比,“受尽压迫剥削的民众,对于苏维埃每一具体的施政,简直如同铁血之追随于磁石。这种情形,造成了反动统治阶级的极大恐慌,反动统治阶级因此不惜以一切最无耻的造谣,来污蔑苏维埃的施政。然而铁的事实是给无耻造谣的有力回击,每一个有眼睛的中国人,只要不是丧心病狂的帝国主义者和国民党地主资本家,便不能不承认苏维埃政府的政策与国民党政府的政策有何等天壤之别”。[66]
当然,由于中国共产党对民主法制还处于探索阶段,特别是创立人民民主法制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中国这样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建立人民民主法制在世界历史上也是首次。因此,存在一些不足之处是难免的。最大的不足就是全盘苏化的痕迹较重,因为当时的许多法律都是由王明控制的中共中央和共产国际远东局一起为全国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起草的,除了宪法大纲之外,苏维埃组织法、土地法、劳动法、经济政策、红军决议案等也是王明等人起草的,它们规定了许多“左”的政策。[67]照搬了苏联打击中间势力、打击中农的政策,1931年的宪法大纲没有写明团结中农的政策,所幸在1934年的修改中得到补正。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一个难题始终如影相随地困扰我们:既要学习苏联,又要从中国实际出发,不能全盘苏化。我们党往往徘徊于这之间。党的六大通过的《苏维埃政权组织问题决议案》提出,[68]党应利用苏联苏维埃建设的经验,中国苏维埃政府的正式名称应当是:中国工农兵代表会议(苏维埃)政府。在正式的代表会议(苏维埃)未组织以前,最初的政权形式是临时的革命委员会。这就有点苏化的味道。积极借鉴苏联政治制度是应该的,但不能照搬,因为苏俄原来是资本主义国家,而中国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采用“苏维埃”这个中国民众根本不熟悉的名字,有违从中国国情出发的原则。后来,毛泽东同志就指出了这一点:“关于建立民主集中制的各级人民代表会议制度问题,我们政权的制度是采取议会制呢,还是采取民主集中制?过去我们叫苏维埃代表大会制度,苏维埃就是代表会议,我们又叫‘苏维埃’,又叫‘代表大会’,‘苏维埃代表大会’就成了‘代表大会代表大会’。这是死搬外国名词。现在我们就用‘人民代表会议’这一名词。我们采用民主集中制,而不采用资产阶级议会制。”[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