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在泾与《伤寒贯珠集》

尤在泾与《伤寒贯珠集》

中国中医研究院  伊广谦 张慧芳

尤怡,字在泾(一作在京),号拙吾,又号饲鹤山人。清代长洲(今属江苏苏州)人。家贫而笃学,工诗善书,淡泊名利,曾鬻字于佛寺。与同郡顾秀野、沈德潜等为挚友。学有渊源,少时曾从师马俶(元仪)学医。马俶有医名,从游者甚众,得尤怡而喜甚,谓“吾今得一人,胜得千万人”。尤怡业医,初不著于时。而晚年医术益精,为人治病多奇中,遂名噪三吴。然不求闻达,欲晦姓名,乃隐居花溪,著书自得。所著除《伤寒贯珠集》八卷外,还有《金匮要略心典》三卷,《金匮翼》八卷,《医学书记》二卷,《静香楼医案》一卷。怡颇有诗名,著有《北田吟稿》。沈德潜编《清诗别裁》内收尤怡诗词九首,并云其写诗“不求人知,而重其诗者,谓唐贤得三昧,远近无异词”。又据《吴县志·艺术》载,尤怡亦“间作古文时文,绝类唐荆川”。按:唐荆川,名顺之,明代文学家。《明史》本传称其“于学无所不窥”,“为古文,洸洋纡折有大家风”。由此可见,尤怡于医学之外,兼擅诗文书法,为一多才多艺者。

《伤寒论》是一部重要的经典著作,自金代成无己以下,历代有关《伤寒论》的注本和研究性著作有数百家之多。《伤寒贯珠集》是其中备受推崇的佳作,被视为学习《伤寒论》的津梁,后世学者“由是而进,则义之可疑者始明,理之难晓者自显”,可从而穷本溯源。按《伤寒贯珠集》一书,上承柯韵伯的《伤寒来苏集》及钱天来的《伤寒溯源集》。其最主要的特点是在编排结构上突出治法,以法类证。尤怡认为:“振裘者必挈其领,整网者必提其纲,不知出此,而徒事区别,纵极清楚,亦何适于用哉?”故于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六经,每经皆分列纲目。这里的纲,就是治法;目,就是汤证及处方。以法为纲,统率证候和用方。其法则有正治法、权变法、斡旋法、救逆法、类病法、明辨法、杂治法、少阳刺法,及少阴清法、下法、温法等。根据每经的不同情况,其法各有不同。

如太阳、阳明、少阳各有正治法,“审其脉之或缓或急,辨其证之有汗无汗”,从而解之汗之,为太阳正治法;阳明病,“经病有传变。自受之不同,府病有宜下、宜清、宜温之各异”,皆为正治之法;而小柴胡汤一方和解表里,为少阳正治之法。太阳篇内,以“人体气有虚实之殊,藏府有阴阳之异”,虽同为伤寒之候,不得竟从麻桂之法,而分别有小建中汤、炙甘草汤、大小青龙汤等,是为太阳权变法。若汗出不彻而传变他经及发黄、蓄血,或汗出过而并伤阳气,乃有更发汗及用真武汤、苓桂甘枣汤等,是为斡旋法。或当汗而反下,或既下而复汗,致有结胸、痞满、协热下利诸变,乃用大小陷胸汤、诸泻心汤等,是为救逆法。至于太阳受邪,而见风温、温病、风湿、中湿、湿温、中暍、霍乱诸证,形似伤寒,而治法迥异,是为类病法。各经诸法,不一一列举。总之,是以治法为纲,证方为目,将《伤寒论》条文重新调整编排。这种编法,尤怡自谓可令“千头万绪,总归一贯,比于百八轮珠,个个在手矣”,故书名《伤寒贯珠集》。朱陶性序中,亦盛称其“能提其纲挈其领,不愧轮珠在手”。(https://www.daowen.com)

《伤寒贯珠集》的注释部分,亦颇具特色。尤注不是停留在一般的随文衍注、解难释疑上,而是能发微抉奥,在深层次展开,自成一家之言。例如,自方有执、喻嘉言倡导“三纲鼎立”之说,谓风伤卫,用桂枝汤;寒伤营,用麻黄汤;风寒两伤营卫,用大青龙汤,由清一代,其说大行。尤怡在注文中,从临证实际出发,力驳“三纲鼎立”说。他认为:“寒之浅者,仅卫之虚者,寒犹不固。”所以,“但当分病证之有汗无汗,以严麻黄、桂枝之辨,不必执营卫之孰虚孰实,以证伤寒、中风之殊”。无汗必发其汗,有汗则不可更发其汗,而分别用麻黄汤、桂枝汤。至于大青龙汤证,“其辨不在营卫两病,而在烦躁一证”。这种阐释方法,甚便于读者对《伤寒论》的理解和运用。从《伤寒贯珠集》全书注文可以看出,尤怡处处注重抓住主证,不尚空谈,故能恰中肯綮,自成一家。诚如清人唐立三所说,尤注使“仲景著书之旨,如雪亮月明,令人一目了然,古来未有”(《吴医汇讲》)。

《伤寒贯珠集》的现存版本,最早者为清嘉庆十五年(1810)朱陶性活字本(白鹿山房藏版),以下还有嘉庆十八年(1813)苏州会文堂刻本,日本文政九年(1826)小川汶庵氏校刻本(稽古斋藏版),及清绿润堂、来苏阁、绿荫堂刻本,清末广州惠济仓刻本,上海千顷堂石印本等。经对以上各版本的考查,知《伤寒贯珠集》所依据的《伤寒论》原文,主要是金成无己《注解伤寒论》,但亦有据宋本《伤寒论》者。同时,尤怡也做了一些改动,主要是对《伤寒论》方剂的药物炮制和服用方法的文字有所删节或改写。在现存的诸版本中,以日本小川氏校刻本最佳。经与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比勘,可以明显看出,小川氏校刻本是经过认真校核,而且刊刻精良。另外,小川氏校刻本前还附有小川汶庵序、丹波元胤叙,书后附有石家尹(汶上)跋、尤怡小传《清诗别裁集》,及摘录唐立三《吴医汇讲》中有关《伤寒贯珠集》的论述,皆为诸本所无,有裨读者研读本书。

(《江西中医药》,2004年第35卷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