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怡活用六味丸的经验探讨
中国中医研究院广安门医院 高荣林
尤怡，字在泾，清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是杰出医学家。他师承苏州名医马俶，系李中梓的三传弟子。尤氏继承了李中梓先天之本在肾，后天之本在脾，重视阴阳水火升降的学术思想。今择《静香楼医案》中活用六味地黄丸的案例，共得17条，整理分析如下。
一、治法举隅
1.滋水清肝法 肝脏体阴而用阳，阴虚则阳必亢于上，每见眩晕、耳鸣、潮热等症。尤氏认为，乙癸同源，滋水可以涵木，水木相荣，病当自愈。
病例1：左关独冷，下侵入尺，知肝阳亢甚，下吸肾阴，阴愈亏则阳益张矣，滋水清肝乃正法也。知柏八味丸，加天冬、龟板、杞子。
2.滋肾封髓法 肾主藏精，若阴平阳秘，则精关固摄，如肾阴亏虚，则相火妄动，火扰精室，肾失封藏，每见遗精等症。尤氏治主滋肾封髓法，用六味丸加味。
病例2：阴虚阳动，内热梦泄。六味丸加黄柏、砂仁。
3.养阴宣痹法 肾阴不足，则根本不固。湿热之邪乘虚下注，而成痿痹之症。尤氏于此则以六味丸补阴，加清利通络之品以宣痹，虚实兼顾之。
病例3：脉虚而数，两膝先软后肿，不能屈伸，此湿热乘阴气之虚而下注，久则成鹤膝风矣。生地、牛膝、茯苓、木瓜、丹皮、薏仁、山药、萸肉、泽泻、萆薢。
4.滋阴清肠法 阴虚则湿热下流，聚于大肠，可见痔疮、肛漏等病症。尤氏滋阴清利以治肛肠之湿热，主用六味丸加味投之。
病例4：脉虚细数，阴不足也，鼠漏未愈，热在大肠。六味丸加杞子、天冬、龟板、黄柏、知母、五味子。
5.增水导火法 阴虚于下，则阳气浮于上，火热迫肺，则成呛咳、咯血等症。尤氏以六味丸化裁，补肾以治肺，增水以导火下归。
病例5：阴虚于下，则阳浮于上，咳呛火升，甚于暮夜，治肺无益，法当补肾。熟地、杞子、天冬、白芍、茯苓、山药、丹皮、龟板。(https://www.daowen.com)
6.补肾理劳法 肺属金，肾属水，肾阴不足者，不能上荣，肺阴亦虚；而肺阴亏损者，又必下吸肾水。尤氏认为：“不特金能生水，而水亦生金，水之生金，如珠之在渊。”肺虚劳嗽，尤氏每以补肾法治之。
病例6：面黧形瘦，脉虚而数，咳嗽气促，腰膝无力，大便时溏，此先后天俱虚也，虑其延成虚损。清润治肺之品能戕中气，勿更投也。紫河车、熟地、山药、萸肉、五味子、丹皮、茯苓、杜仲、泽泻、牛膝。
7.填阴调阳法 肾为水火之脏，阴虚则阳亢，阳衰则阴翳，治肾之法，王太仆得其要旨：“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若阴阳两虚，唯在平补，尤氏主填阴调阳法。
病例7：少阴为三阴之枢，内司启闭，虚则失其常矣，法宜填补少阴，或通或塞，皆非其治。六味丸，去泽泻，加菟丝子、沙苑、杞子。
二、讨论分析
1.病种统计 尤氏活用六味丸，治疗病种范围较广。17例医案中，除内伤门1例病种不详外，余有痿痹2例，虚劳3例，遗精2例，咳嗽2例，哮喘1例，肢麻1例，失血2例，湿病1例，淋证1例，肛漏1例。共计10种病症。
2.加减化裁 尤在泾用六味丸，根据病证进行化裁，17例中皆有加用药物，其中1例去山药，1例去泽泻，1例去泽泻、山茱萸。兹将其加用药物统计如表1。
表1 加用药物统计表
尤氏以六味丸养阴滋肾之力不足，故每于方中加用杞子、天冬、五味子，三药共用20例次，占全部加药例次的1/3，或酌加女贞、白芍、麦冬、桑椹、阿胶、牛膝以助之。阴虚阳浮者，兼以潜降，好用龟板、牡蛎、鳖甲。相火妄动、湿热下注者，加黄柏、知母、萆薢、薏苡仁、车前，而用黄柏最频。阴阳两虚者，补阴不忘调阳，多用沙苑、菟丝、河车、杜仲等味平调。
3.施治特点 尤氏活用六味地黄丸，归纳其辨证论治特点有两条：一是重脉象，抓主症。医案记述颇为简要，但突出脉象。17例中有明确脉象记载者13例，而首先表述脉象的医案就有8例之多，且脉象的叙述又相对详细于症状，如“左关独大，下侵入尺，知肝阳亢甚下吸肾阴”“两尺软弱，根本不固”等，凭脉辨证。病案中多有主症，而其他症状则往往从略未载。二是补肾阴以调脏腑阴阳水火升降。医案中补肾治肝清肝者4例，补肾治肺肃肺者6例，补肾清相火泄湿热者4例，补肾阴平调阴阳者3例，可以说17例俱是调阴阳水火升降的病案。尤在泾活用六味丸的经验，体现了他辨证抓纲，治病求本的学术特点，值得我们学习。
（《北京中医杂志》，198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