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金匮要略》,增广发扬内科杂病证治方药

三、羽翼《金匮要略》,增广发扬内科杂病证治方药

尤怡对仲景之学推崇有加,于内科杂病证治方面论述全面,多有独到之见,较好地体现于其晚年所著的《金匮翼》中。《金匮翼》一书羽翼《金匮要略》,除记载有少量的头面五官科疾病之外,其余内容都是记载内科杂病的证治方药,所载病证达七十余种。《金匮翼》广泛地选取历代医家医著,并附以自己的观点及尤怡本人制定的治疗方剂。对每种病证的记载都是既有病因病机、诊断辨证等理论方面的叙述,又广泛地记载丰富的治疗方剂,具有较高的临床实用价值。

《金匮翼》一个明显的特点是长于辨证分型,对多种病证的证候分型甚为详细,如对于内伤发热的证候类型辨析为8种,头痛的证候类型辨析为12种,腰痛的证候类型辨析为6种,咳嗽的证候类型辨析为9种,泄泻的证候类型辨析为6种,便秘的证候类型辨析为6种,卒中风的治疗方法分为8种,痰(饮)病的治法分为7种,呕吐的治疗方剂分为9种(类),痢疾的治疗方剂分为7种(类),另外如虚劳、消渴、黄疸、水肿、血证、痛证、痹证、淋证等多种中医内科中的大病大证,书中也都载有丰富的证治方药,显示了尤怡在中医内科方面的广泛阅历和坚实的临床功底。以下试举几例具体病证加以说明。

1.论痰饮 《金匮》首创痰饮病名,予以专篇论述,提出四饮及留饮、伏饮等概念,成为后世辨证论治痰饮的主要依据。尤氏在仲景痰饮理论的基础上进一步强调了三焦在发病过程中的作用,认为:“人之有形,藉水饮以滋养。水之所化,凭气脉以宣通。盖三焦者,水谷之道路,气脉之所始终也。若三焦调适,气脉平均,则能宣通水液,行入于经,化而为血,灌溉周身。”“病虽多端,悉由三焦不调,气道否涩而生病焉。”治疗上强调:“善治者,以宣通其气脉为先,则饮无所凝滞。所以治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盖人之气血,得温则宣流也。及结而成坚癖,则兼以消痰破饮之剂攻之。”进而提出治痰七法:一曰攻逐,“然停积既甚,譬如沟渠癖壅,久则倒流逆上,污浊臭秽,无所不有。若不决而去之,而欲澄治已壅之水而使之清,无是理也。故须攻逐之剂”。二曰消导,“凡病痰饮未盛,或虽盛而未至坚顽者,不可攻之。但宜消导而已。消者,损而尽之,导者,引而去之也”。三曰和,“补之则痰益固,攻之则正不支,唯寓攻于补,庶正复而痰不滋,或寓补于攻,斯痰去而正无损。是在辨其虚实多寡而施之”。四曰补,“在肾者气虚水泛,在脾者上虚不化。攻之则弥盛,补之则潜消。”五曰温,“盖痰本于脾,温则能健,痰生于湿,温则易行也”。六曰清,“或因热而生痰,或因痰而生热,交结不解,相助为疟。是以欲去其痰,必先清其热”。七曰润,“气不化而成火,津以结成痰,是不可以辛散,不可以燥夺。清之则气自化,润之则痰自消”。以上治痰七法,论述全面,足资临证参考。

2.论虚劳 《金匮》首提虚劳的病名,阐明虚劳病是因虚致损,积损成劳,有阳虚、阴虚、阴阳两虚等不同病因病机,在治法上着重温补,但强调扶正祛邪、祛瘀生新等治法。尤氏继承了仲景之说,治疗上尤重脾胃,认为:“损者有自上而下者,有自下而上者,而皆以中气为主。夫脾胃居中而运水谷,脾胃气盛,四脏虽虚,犹能溉之。不然则四脏俱失其养矣,得不殆乎。故曰:过于脾胃者不治。”尤氏指出虚劳须分五脏论治:“盖肺主气,益之使充也。心主血,而营卫者血之源,和之使无偏也。脾运水谷而主肌肉,调之适之,毋困其内,亦无伤其外也。肝苦急,缓之使疏达也。肾主精,益之使不匮也。后人不辨损在何脏,概与养阴清火,术亦疏矣。”继而提出了五脏虚劳的具体治法方药。对于虚劳营卫不足者主张“宜甘酸辛药调之。甘以缓急,酸以养阴,辛以养阳”。又另列风劳、热劳、干血劳、传尸劳的治则及选方,较仲景原意,论述更详,辨治更精。

3.论中风 《金匮》认为中风的形成当责之内外两端,内因脏腑虚弱,气血不足;外因风邪入中,以致经络痹阻,脏腑功能失常。尤怡认为,中风病的根本在于肝,而中风的发作则往往是内邪与外邪互相感召,互相影响所致。“以愚观之,人之为病,有外感之风,亦有内生之风,而天人之气,恒相感召,真邪之动,往往相因。故无论贼风邪气从外来者,必先有肝风为之内应;即痰火食气从内发者,亦必有肝风为之始基……由此观之,则中风之病,其本在肝。”

《金匮》治中风,仅有侯氏黑散、风引汤、头风摩散、防己地黄汤等方,且疑非仲景所作,可能为宋代补入,其药物组方较为庞杂而非一般常用。有鉴于此,尤氏提出“一曰开关,二曰固脱,三曰泄大邪,四曰转大气,五曰逐痰涎,六曰除热风,七曰通窍隧,八曰灸腧穴”治疗中风的八法,以应临证之变。还另立五脏中风分治之方:有肾风苁蓉丸、肺风人参汤、脾风白术汤、心风犀角丸、肝风天麻散等,颇有创见。而对于中风失音不语、口眼歪斜、偏风等列有专篇专方,补仲景之未备。(https://www.daowen.com)

4.论血证 对于血证的证治,《金匮》论述较简,仅列四方:吐血不止属于虚寒的,用柏叶汤温中止血;吐血属于热盛的,用泻心汤苦寒清热,泻火止血;下血属于虚寒远血的,用黄土汤温脾摄血;下血属于湿热近血的,用赤小豆当归散清利湿热,活血止血。此四方虽温清补泻,大法初备,可以应对寒热虚实各种病情,但仍有过简之嫌。

尤氏辨治血证颇为详尽,按出血部位分为吐血、鼻衄、齿衄、舌衄、大衄、大便下血、溲血八类,分而治之,条目清晰。而仅吐血一类,又细分为风热吐血、郁热吐血、暑毒吐血、蓄热吐血、气逆吐血、劳伤吐血、阳虚吐血、伤胃吐血八种证型。治疗血证,尤氏谓:“凡用血药,不可单行单止,又不可纯用寒凉,必加辛温升药。如用寒凉药,用酒煎、酒炒之类,乃寒因热用也。久患血证,血不归元,久服药而无效者,以川芎为君则效。”“凡呕吐血,若出未多,必有瘀于胸膈者,当先消而去之。骤用补法,血成瘀而热,多致不起。”而对于蓄热吐血,滑伯仁氏多用桃仁、大黄等破滞之剂,屡获良效。尤氏认为:“去者自去,生者自生,人易知也。瘀者未去,则新者不守,人未易知也,细心体验自见。”可谓一语中的。

5.论发热 发热是临床常见证候,《金匮》未列专篇,而散见于各个病证之中,如虚劳篇中对虚劳所表现的“手足烦热”,以小建中汤进行治疗等。《金匮翼》对发热予以专篇论述,补仲景之未备,使后学开卷有获。

尤氏在发热统论中提出:“治热之法有五,一曰和,二曰取,二曰从,四曰折,五曰夺。假令小热之病,当以凉药和之。和之不已,次用取,为热势稍大,当以寒药取之。取之不已,次用从,为热势既甚,当以温药从之。谓药气温也,味随所为。或以寒因热用,味通所用;或寒以温用,或以汗发之。不已,又用折,为病势极甚,当以逆制之。制之不已,当以下夺之。下夺不已,又用属,为求其属以衰之。缘热深陷在骨髓,无法可出,针药所不能及,故求属以衰之。求属之法,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道也。如或又不已,当广求其法而治之。”尤氏之论,别具匠心,机圆法活。又按劳倦发热、火郁发热、血虚发热、阳浮发热、痰积发热、瘀血作热、骨蒸热、食积酒毒发热分而论述,还以脏腑分治上下血气诸热,对临床辨治多有裨益。

尤怡作为一个有作为的著名医家,医学的贡献是多方面的,除了上面所及以外,其在医论、医话、医案等方面也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著作。《医学读书记》《静香楼医案》素来脍炙人口,读之既让我们了解到了尤氏广博的知识,也为我们把握尤氏分析复杂病机、分清标本缓急的脉搏,进而立法选方,或经典,或化裁,或自制,提供了难得的“原始”素材。

(《吴中医家与医著》,江苏凤凰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