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注释析疑理明

《伤寒贯珠集》注释，博采众长，自成一家。共采12家之学说（《外台》、柯琴、成无己、王好古、郭雍、巢元方、许叔微、李东垣、朱肱、娄从善、王冰、《玉函经》），特别对《内经》之理论注释较多，与成无己《注解伤寒论》，可并存不悖。成氏注本重于理论，尤氏注本以临床实践，取其理论精要而成，以阐仲景之奥旨，可为医林圭臬也。

如第48条：“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知也。”该条是太阳病发汗不彻的二阳并病证治，“以脉涩故知也”是自注句，亦是该条提要所在。尤氏注曰：“按《内经》云，脉滑者，多汗。又曰：脉涩者，阴气少阳气多也。夫汗出于阳而生于阴，因诊其脉涩，而知其汗出不彻也。”比成氏注本“涩者，阳气有余，为身热无汗，是以脉涩知阳气壅郁而汗出不彻”更加确切。又如第159条：“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尤氏注曰：“按成氏云‘心下鞕，按之痛，关脉沉者，实热也；心下痞，按之濡，关上浮者，虚热也。与大黄、黄连以导其虚热’。成氏所谓虚热者，对燥屎而言也，非阴虚阳虚之谓。”这种注释既取他人之长，而又有发展，确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尤氏之注释除逐条分析外，还分类相比、分证对比以迪启后学。大陷胸汤证与大承气汤证是伤寒实证之示范，初学者易以混淆。尤氏曰：“按大陷胸与大承气，其用有心下与胃中之分。以愚观之，仲景所云心下者，正胃之谓；所云胃中者，正大小肠之谓也。胃为都会，水谷并居，清浊未分，邪气入之，夹痰杂食，相结不解，则成结胸；大小肠者，精华已去，糟粕独居，邪气入之，但与秽物结成结粪而已。大承气专主肠中燥粪，大陷胸并主心下水食。”此述言简意深，精而不玄，细而不凿，学验未练达者，实难到此境界。尤氏之注释，又能不落常套，纠其前人之失。如第146条：“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尤氏注曰：“本文‘小陷胸汤’及‘亦可服’七字，疑衍。”

总之，《伤寒贯珠集》尤氏之注释，拾前人之遗，纠前人之失，释前人之疑，结合临床深入浅出，确实值得称道的。

太阳病“三纲鼎立”之说，起于王叔和、孙思邈。王叔和曰：“风则伤卫，寒则伤营，营卫俱病，骨节烦疼。”孙思邈尝谓：“夫寻方之大意，不过三种：一则桂枝，二则麻黄，三则青龙。”后至成无己、喻昌加以发挥，成后世“三纲鼎立”之说，风行一时。尤氏持于异议，尝谓：“按伤寒分立三纲，桂枝主风伤卫，麻黄主寒伤营，大青龙主风寒两伤营卫……以愚观之，桂枝主风伤卫则是，麻黄主寒伤营则非。盖有卫病而营不病者矣，未有营病而卫不病者也。至于大青龙证，其辨不在营卫两病，而在烦躁一证。”尤氏之论，允正贴切，修正“三纲鼎立”的谬误之处，比较符合客观实际，从而有效地指导临床。(https://www.daowen.com)

《伤寒论》是什么样的书？历代众说纷纭。有代表性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王安道谓：“张仲景所著《伤寒论》，全书大法，都是为伤寒病而设。”另一种如张锡驹说：“书虽论伤寒，而脏腑经络，营卫气血，阴阳水火，寒热虚实，靡不毕备，神而明之，千般疢难，如指诸掌。故古人云：能医伤寒，即能医杂证，信非诬也。”从《伤寒贯珠集》一书探讨，尤氏是持第二种见解的。笔者认为此种见解是正确的。如第105条：“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该条注句中有“仲景御变之法如法，谁谓伤寒非全书哉”之说。又如第172条：“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脏结死。”尤氏注曰：“脏结之证，不特伤寒，即杂病亦有之。”再从尤氏所著的《静香楼医案》中看，许多杂病尤氏活用伤寒方，往往取得佳效，限于篇幅，不多赘述。

《伤寒论》厥阴病，历代学者认为脱简谬误较多，陆九芝竟说它为“千古疑案”。尤氏对厥阴病的编写，确是潜研体察，深谙《经》旨，进行恰如其分之纠偏补失。首先尤氏认为“厥阴经是阴之尽，为脏之极，阴极而尽，则必复反而之阳”的生理活动，从生理而推论其“厥阴之生死，在厥热之进退”这一病变之核心。所以厥阴病的全篇安排，以脉证为先，辨厥热进退，以明生死之机；次论生死微甚，以明阴阳之转机；再论热伤其阴，必用清法，寒伤其阳，势施温法；最后论错简九条。错简之九条，逐条晰其理，言其失。尤氏这一安排及注释，真是分流竞爽，茅塞顿开。

毋庸讳言，《伤寒贯珠集》也不是尽善尽美的，它阐明了《伤寒论》部分重要理论问题，但对合病、并病、传经、直中、伤寒与温病等理论问题未曾提及，或阐而未明。尚需参阅其他注本，才能窥得《伤寒论》理论之全豹。

（《河南中医》，1981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