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医学传承用药规律研究
北京中医药大学 王嘉伦 王 璞 王培杰
名中医是中医学术造诣最深、临床水平最高的群体，是将中医理论、前人经验与临床实践相结合的典范，是中医药知识的重要载体。我们以明清著名医家为切入点，筛选有三代明确可考师承关系、三代医家有各自医案著作留存现世的医家，并从中选择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三位医家，研究其传承的用药规律，希冀为中医学传承研究提供参考。
一、资料与方法
1.传承考证 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中国方志库《吴县志》卷七十五上《列传艺术一》马俶（马元仪）条目记载：“（马俶）为云间李中梓沈朗仲入室弟子。”尤怡（尤在泾）条目记载：“（尤）怡少学医于马元仪。”以此地方志为参考依据确立三者师承关系为马元仪师承李中梓，尤在泾师承马元仪。
2.资料来源 将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三位医家的临证医案处方分别统计，处方来源分别为《李中梓医学全书·里中医案》《尤在泾医学全书·静香楼医案》及《顾氏评注印机草》。
3.处方纳入及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医案中载有具体临床症状和方药；口服用药；汤剂剂型；药物名称完整、明确。
排除标准：处方不完整，只有主要药物；处方中有目前无法考据的特殊药物；由地方性偏僻草药组方；文字表述不清，容易产生歧义。(https://www.daowen.com)
4.药名及药性规范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一部），同时参考医师临床处方习惯，对药物名称进行规范。如将“玄参”与“元参”统一为“玄参”，“延胡索”“元胡”统一为“延胡索”等。对于未注明生品与炮制品的中药，统计该药药性时皆以该药生品药性统计，如处方中“甘草”药性以“生甘草”药性统计。对录入处方用药四性、五味、归经统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一部），因医案中未有处方用药剂量记载，故在统计中也忽略此项。
5.统计方法 应用MicrosoftExcel2010软件，将纳入处方逐条录入，对三位医家的常用药物及常用药物的性、味、归经分别进行统计分析。
二、结 果
1.三位医家临证处方用药总体情况 李中梓纳入统计处方88首，用药共123味；马元仪纳入统计处方106首，用药共178味；尤在泾纳入统计处方184首，用药共222味。
2.三位医家临证处方常用药物情况 分别统计三位医家临证处方用药频数，计算药物每方平均使用频次（方剂用药频数/总处方数），每方平均使用频次为0.10的药物记为该医家的常用药物，三位医家常用药物情况如下。
李中梓临证处方常用药物为：人参（0.49）、甘草（0.31）、白术（0.25）、生姜（0.23）、附子（0.22）、陈皮（0.19）、当归（0.17）、茯苓（0.15）、黄芪（0.14）、黄连（0.13）、沉香（0.10）、橘红（0.10）。
马元仪临证处方常用药物为：人参（0.46）、甘草（0.43）、半夏（0.26）、桂枝（0.26）、黄连（0.24）、杏仁（0.24）、茯苓（0.22）、苏子（0.22）、当归（0.21）、枳壳（0.21）、桔梗（0.19）、干姜（0.17）、白芍（0.16）、白术（0.16）、肉桂（0.16）、附子（0.15）、半夏曲（0.14）、秦艽（0.13）、生地（0.12）、陈皮（0.11）、防风（0.10）、葛根（0.10）。
尤在泾临证处方常用药物为：茯苓（0.55）、半夏（0.28）、炙甘草（0.26）、陈皮（0.24）、甘草（0.21）、白芍（0.18）、牡丹皮（0.18）、生地（0.18）、杏仁（0.17）、当归（0.15）、人参（0.15）、厚朴（0.14）、麦冬（0.12）、阿胶（0.11）、石斛（0.11）、橘红（0.10）。
（1）常用药物四气构成情况：分别统计三位医家临证常用药物四气频数，计算药物四气所占比例（四气频数/总用药数），结果三位医家用药皆以温热药性药物为主，且每代寒凉药性及平性药物用药所占比例较上一代皆有提高。具体情况见表15。
表15 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临证处方常用药物四气构成情况（%）
（2）常用药物归经构成情况：分别统计三位医家临证常用药物归经频数，计算药物归经所占比例（归经频数/总用药数），结果三位医家用药皆最重脾经用药，所占比例皆在六成以上，李中梓常用药物更是全归脾经。另外，三位医家也重视肺经及心经用药，所占比例均超过半数；对于肾经的用药比例，尤在泾明显高于其他两位医家。具体情况见表16。
表16 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临证处方常用药物归经构成情况（%）
（3）常用药物五味构成情况：分别统计三位医家临证常用药物五味频数，计算药物五味所占比例（五味频数/总用药数），结果三位医家用药皆以苦、甘、辛味药物为主，且除马元仪辛味药用药比例较多外，其他两位医家用药的五味比例基本相当。具体情况见表17。
表17 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临证处方常用药物五味构成情况（%）
三、讨 论
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三位医家的用药规律明显反映了其医学传承的脉络及用药的变化趋势。
首先，三位医家皆善用温热之性的药物，用药药味以甘、苦、辛为重。李中梓是温补学派的大家，其认为“气血俱要，而补气在补血之先；阴阳并需，而养阳在滋阴之上”，这种见解在温补学派中颇具代表性。人体阴阳水火相辅相成，生生不息，阴血的生长必有赖于阳气的温煦，阳气的化生又有赖于阴血的供给，缺一不可。阴阳互为生化之中，又以阳气最为重要。阳气为人身至宝，阳生则长，旺则壮，衰则病则老，败则夭则亡。脾肾为先后天之本，其阳气之消长与人体健康至为相关，故无论防病治病均应以养阳为主，补气为要。以此理论为基础，三位医家用药均以甘温、辛温、苦温之品为多，立法组方用药着意于“火”而以温补助生发为主。但三位医家用药同中有异，呈现用药由温热药性为主向寒热药性并重变化的趋势，即寒凉药性的用药比重随传承越来越大。马元仪与尤在泾在继承师学的同时也有着变化与发展，如顾渭川在其《顾氏评注印机草》中称马元仪“用药不偏重温表，又不侧重凉泄，着重气机论治，能熔伤寒温热于一炉”；尤在泾用药亦用甘温而不远凉润，认为“土具冲和之德，而为生物之本。冲和者，不燥不湿，不冷不热，乃能化生万物”，其方中寒热药物比例较其他两位医家更为均衡，所用药物性味平和者也是最多的。
其次，从三位医家所用药物归经来看，他们尤为重视脾经用药。先后天根本论是李中梓的重要医学思想之一，在其所著的《医宗必读》中明确指出：“饷道一绝，万众立散。胃气一败，百药难施。一有此身，必资谷气，谷气入胃，洒陈于六腑而气至，和调于五脏而血生，而人资之以为生者也，故曰后天之本在脾。”李中梓学术思想遥承李东垣而重视脾胃，其常用药皆为脾经用药可见一斑，弟子承其理论，用药重视补脾理脾也是传承之必然。但要注意的是，三位医家在补脾理脾用药方面也有着不同之处及变化规律。从李中梓、马元仪、尤在泾三位医家常用药前五味比较，分别为人参、甘草、白术、生姜、附子—人参、甘草、半夏、桂枝、黄连—茯苓、半夏、炙甘草、陈皮、甘草，分别是近似的附子理中汤、黄连汤和二陈汤的药物组成，提示其治法由温中散寒向理气和中变化。
从三位医家的用药共性可见其医学传承脉络清晰，而用药的不同之处又可见弟子对于治病之法师古而不泥古。但仅师学不能完全反映三位医家的用药变化轨迹，故应结合多种因素对三位医家的医学传承规律进行深入挖掘。
（《中医杂志》，2016年第57卷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