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解析六经实质
对《伤寒论》六经的实质,历代学者看法不一。如朱肱以经络解,李时珍、高学山以脏腑解,张志聪以六气解,这些见解各有所长,亦各有所不足。《伤寒贯珠集》尤氏用经络、脏腑之学说来解释六经之实质,取两家之长,比较完妥地阐明六经的机制,对当时来说,颇具新意,至今亦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尤氏三阳病以经、腑立论,三阴病以经、脏立说,分别用经络、脏腑学说解释六经之实质。如第1条:“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尤氏注曰:“太阳居三阳之表,而其脉上额交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故其初病,无论中风、伤寒,其脉证皆如是也。”又如第35条:“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尤氏注曰:“足之太阳,其脉上际巅顶,而下连足,而寒之气,足以外闭卫阳而内郁营血,故其受病,有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之证。”以上两条,均是太阳经病,用经络学说注释,既熨帖中肯,又发微阐幽。三阴经病,尤氏亦用经络学说来注释,如第310条:“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者,猪肤汤主之。”尤氏注曰:“少阴之脉,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其支别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阳邪传入少阴,下为泄痢,上为咽痛,胸满,心烦……”从上所述,三阳、三阴篇之经病与三阳之腑病,三阴之脏病相比较,经病为表,脏腑为里。伤寒之邪,从外而来,必犯经络,经络内属脏腑,外络肢节,不同的经络受邪反映了不同的病理变化。尤氏用经络的不同生理功能及循行部位来解释伤寒经病的机制,确有见地。(https://www.daowen.com)
脏腑学说是中医重要的理论之一。《伤寒论》原文文简意深,已有了脏腑辨证的雏形。在尤氏的注释中,通晓其理,从而揭示六经实质的另一个侧面,能启发后学。《伤寒贯珠集》用脏腑学说解释六经实质,有三个方面:一是三阳病腑证,如第185条:“阳明之为病,胃家实也。”尤氏注曰:“胃者,汇也,水谷之海,为阳明之府也。胃家实者,邪热入胃与糟粕相结而成,实非胃气自盛也。”此注释从《内经》胃、肠的生理功能失调出发,是邪热内侵与糟粕互结导致传导失职而成阳明腑证。注释深入浅出,理明词畅。二是三阴病脏证,如第299条:“少阴病,六七日,息高者死。”尤氏注曰:“息高,气高而喘也。少阴为真气之源,呼吸之根,六七日病不愈而息高者,邪气不去体,而真气已离根也,故死。”该条以肾为足少阴之脏,肾为纳气之根解释,熨帖允正,符合临床之实践。三是误治之变,如第64条:“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尤氏注曰:“心为阳脏,而汗为心之液,发汗过多,心阳则伤,其人叉手自冒心者,里虚欲为外护也。”又尝谓:“按发汗过多,有动肾中阳者,以阳为汗之根,而肾为阳之宅,枝伤者其本必戕也。有动心中之阳者,以汗为心之液,而心为阳之脏,液亡者,气必从亡也。”误治之变导致坏病,有病情重、病势复杂之特点,以脏腑病变为多,故用脏腑学说来注释,切中肯綮,绝无浮夸、狭隘之弊。
尤氏把经络、脏腑学说有机地结合来揭示六经实质,不同于平庸之言。例如太阴病“腹满而吐”这一主症,尤氏注曰:“太阴者,土也,在脏为脾,在气为湿,伤寒传经之热,入而与之相搏,则为腹满吐利等证。”又尝谓:“太阴之脉,入腹属脾络胃,上膈挟咽,故其病有腹满而吐。”从临床实践出发,从善而择,吸取《内经》理论,以明六经之实质,诚属可贵,与张志聪用五运六气来论六经,互为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