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在泾临证用药方剂计量学研究
新疆医科大学中医学院 周铭心
本文运用方剂计量学方法来研究温补学派医家尤在泾临证处方用药特点与创新性。
一、资料与方法
1.资料来源 医家选择:明代温补学派4位主要代表医家薛立斋、张景岳、李中梓、孙一奎(赵献可论著中医案较少,且多只写方名,药物罗列不全而未选入);与温补学派有传承关系的代表医家尤在泾。
医案选择:将上述医家的临证医案处方分别统计,分别为《薛立斋医学全书·薛案辨疏》《张景岳医学全书·景岳全书》《李中梓医学全书·李中梓医案》《李中梓医学全书·删补颐生微论医案论第二十三》《孙一奎医学全书·孙氏医案》《尤在泾医学全书·静香楼医案》(均由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1999年8月第1版)。
2.处方纳入及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①研究医家医案中载有临床症状和方药的方案。②属于口服用药的处方。③以汤剂剂型开具的处方。④直接以完整明确的药物名称罗列的处方。
排除标准:①虽属汤剂但药物罗列不全、只写主要药物者。②个别特殊药物,如今已无法考据者。③由地方性偏僻草药组方者。④文字表述不清,容易产生歧义者。
3.处方样本抽取方法 ①单元样本含量确定:单元样本即每位方剂源医家应当抽取的处方。为了保证每一方剂计量指标达到统计对比要求,根据既往研究工作经验,每单元样本拟定抽取200首案例处方。②处方分层抽取:每一方剂源所选医著案例处方数小于200者全数收入,大于200者则分层抽取。先依照每一方剂源所选医著及各医著章节系统分层,清点记录各层所载处方数,据以计算处方总数和各层次处方数权重。然后将单元样本拟定抽取处方数按权重分配到各层,再据以分别抽取,抽样结果:薛立斋总处方数214,张景岳总处方数35,李中梓总处方数155,孙一奎总处方数89,尤在泾总处方数187。
4.研究方法
(1)传统文献学方法:运用传统中医文献学研究方法,对入选医家医案资料进行甄别与筛选。
(2)方剂计量学方法:①方剂计量学指标的标识:对录入方剂用药四性、五味、归经、功效进行统一代码标识(本研究中药性、味、归经等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②数据资料的标准化:将所研究文献方剂剂量用度、量、衡、数等不同方法标识的药量换算、折合为统一的标识量级,一般为克。③方剂用药范围计量指标包括方剂用药频数、方剂用药四性频数、方剂用药五味频数、方剂用药归经频数、方剂用药功能频数。
(3)统计学方法:将入选5位医家的临证处方资料数据按编定代码,录入Excel表。运用卡方检验等常规统计方法和方剂计量学方法对数据进行分析对比,并将5位医家的临证处方资料以医家为基本统计单元进行相关分析,显著性水平界值为0.05。各项统计分析采用SPSS13.0统计软件完成。
二、结 果
1.各医家临证处方主要用药情况 分别统计5位医家临证处方用药频数,计算药物每方平均使用频次fv,fv=方剂用药频数/总处方数。各医家临证处方用药前5位每方平均使用频次结果如下:尤在泾:茯苓(0.65),甘草(0.44),牡丹皮(0.28),半夏(0.24),熟地(0.20);薛立斋:人参(0.79),茯苓(0.77),甘草、白术(0.72),当归(0.64),黄芪、陈皮(0.59);张景岳:人参(0.69),甘草(0.54),白术(0.43),当归、茯苓、附子、熟地(0.37),干姜(0.31);李中梓:人参(0.66),甘草(0.61),白术(0.52),陈皮(0.43),茯苓(0.42);孙一奎:甘草(0.64),人参(0.52),白术、陈皮(0.34),茯苓(0.31),白芍、当归(0.29)。
筛选出各医家共同常用8味药物频次及排序。表2示,温补四家临证处方用药排序前4位的药物均是人参、甘草、白术、茯苓,即四君子汤组成,而尤在泾前4位用药分别为茯苓、甘草、牡丹皮、半夏,与温补四家差别较大。各医家常用8味药物频次排序显示,尤在泾临证处方中人参、当归、黄芪、柴胡、升麻频次均低于温补四家。
对各医家临证处方常用药物作相关分析,表3示,尤在泾与温补四家相关性均不显著(P均>0.05),提示其在临证用药习惯上与温补四家差别较大。
表2 各医家临证处方常用8味药物每方平均使用频次及排序(排序/使用频次)

表3 各医家临证处方常用药物相关分析(https://www.daowen.com)

2.各医家临证用药四性构成情况 分别统计各医家临证用药四性频数(某类方中各药性属归类频数),以性次(一性出现1次)为单位,计算药物每方平均用药四性频次fXi,fXi=方剂用药四性频数/总处方数,结果见表4。温补四家四性频次均值排序前五位分别是:温、平、微寒、寒、大热。尤在泾温性药频次明显低于温补四家,而寒、微寒药性频次高于温补四家。
表4 各医家临证处方每方平均用药四性频次与排序(排序/使用频次)

3.各医家临证用药五味构成情况 分别统计各医家临证用药五味频数(某类方中各药味别归类频数),以味次(一味出现1次)为单位,计算药物每方平均用药五味频次fWi,fWi=方剂用药五味频数/总处方数,结果见表5。温补四家甘味频次均列第一,苦、辛分列第二、第三位。尤在泾与张景岳、李中梓、孙一奎五味频次及排序特点较为接近,其甘味药频次均低于温补四家。
表5 各医家临证处方每方平均用药五味频次及排序(排序/使用频次)

4.各医家临证处方温补药、气血阴阳药、脾肾经药使用情况 表6示,尤在泾温热、补益药物使用频次均低于温补医家;其脾经频次明显低于温补四家,而肾经频次较高(仅低于薛立斋),脾/肾值接近于1;尤在泾临证用药补阳气/补阴血、补气/补血值均近于1,提示较其他温补医家更注重气血并举、脾肾并重。
表6 医家临证处方温补用药、气血阴阳药、脾肾经药频次比较

5.各医家临证处方寒、温、辛甘、补益药使用情况比较 分别统计各医家临证用药温热(温、热、大热)、寒凉(大寒、寒、微寒、凉)药物频数、辛甘药频数、补益药物频数,计算每位医家温热、寒凉药物在四性频数中的比率,辛甘药物在五味频数中的比率及补益药物在所有功能频数中的比率,结果见表7。尤在泾与张景岳、薛立斋、李中梓4项指标均有统计学差异(P<0.01或P<0.05),而与孙一奎4项指标均未出现统计学差异(P>0.05)。
表7 各医家临证处方寒、温、辛甘、补益药使用率比较

注:与尤在泾比较,*P<0.05,**P<0.01。
三、讨 论
既往文献普遍认为,尤在泾熟谙张仲景诸方而兼采李东垣、李中梓之学,于伤寒和杂病辨治均有发挥。本研究结果却显示,作为温补学派的传承者,尤在泾与温补四家的相近程度较远,与孙一奎的临证用药特色相对较近,其次才是李中梓。尤在泾仅四性频次排序特点与温补四家较为相近,亦为温性第一,平、微寒、寒分列第二、第三、第四位。
另有研究者认为,尤在泾学宗仲景,善用经方,师承李中梓,治病求本,重视脾肾。还有研究者认为尤氏更重视脾。本研究结果亦证实,尤在泾临证中运用张仲景之方与法,殊不鲜见,张仲景制补益之剂,善取刚柔相济之味以并补阴阳,尤在泾称其“甘温辛润,具生阳化阴之能”(尤在泾《医学续记》)。但本研究同时证实,尤氏临证脾肾兼顾,且秉承了其师李中梓的阴阳并举、气血俱要。尤在泾脾经药物使用频次明显低于温补四家,而肾经药物频次较高(仅低于薛立斋),脾/肾值接近于1,提示尤在泾临证用药脾肾并重。尤在泾使用补气、补血、补阳、补阴药物频次均不高,补阳气/补阴血、补气/补血值近于1,提示尤在泾阴阳并举、气血并重。尤其要指出的是,从前文方剂计量指标统计分析可以看出,尤在泾临证用药温补特色极不鲜明,与温补四家差异很大,显示出独特的临证用药个性与创新性。对其临证主要药物使用情况分析显示,尤在泾前5位用药分别为茯苓、甘草、牡丹皮、半夏、熟地,用药习惯与温补四家差别较大,其常用8药中人参、当归、黄芪、柴胡、升麻频次均低于温补四家,人参频次最低;其温性、甘味药频次亦明显低于温补四家均值,而寒、微寒药性频次高于温补四家均值;寒温辛甘补益药使用率比较,尤在泾温热、辛甘、补益药使用率均远低于温补四家,而寒凉药使用率反高于温补四家,尤在泾与张景岳、薛立斋、李中梓温热、寒凉、辛甘、补益药使用率比较均差别显著(P<0.01或P<0.05)。5位医家常用8药相关分析结果亦证实,尤在泾与温补四家关系较远,其与薛立斋、张景岳、李中梓、孙一奎的相关系数r分别为-0.082、0.641、0.136、0.214,提示尤在泾临证用药习惯仅与张景岳有所相近,与薛立斋、李中梓、孙一奎差别较大,但与各医家的相关性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
综上所述,作为温补学派的传承者,尤在泾有其鲜明和极具创新性的临证用药个性,既承师传又自创新路,值得深入研究其传承轨迹特殊性形成的确切原因,这需要扩大抽样医家范围及样本量,在温补学派医家与源流、非源流医家之间展开深入的文献学及方剂计量学研究。
(《中医杂志》,2011年第52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