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儿在美国打乒乓引发的对外话语思考

三、我和女儿在美国打乒乓引发的对外话语思考

2012年,我到美国讲学半年,当地的乒乓球俱乐部主席知道我后打电话给我,约我和他们俱乐部打一场乒乓球比赛,因为他们通过我的资料了解到我的特长之一就是乒乓球。我最爱用的英文就是“No problem”(没问题),于是我周三晚上前去赴约。他们的乒协主席和秘书长跟我见面握手,问我能否和到场的13人都打个三局两胜,我说“No problem”,结果全都是2比0拿下。然后他们的主席和秘书长想再和我打一场三局两胜,我依旧回答“No problem”,最后大获全胜。之后再去此地我就是作为教练和顾问,身份一转换,他们就要支付我薪水了,因为这就是我的价值。我是中国人,不是美国人,没有义务为他们服务,如果做慈善我可以在中国做。而且从那时起,他们不让我开车去,一定要派人接我,但接是一个人,送又是另外一个人,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他们觉得跟我接触、谈话是一次机会,能学很多东西,和我聊天太精彩了,于是他们排好队轮流接送我。

很快就到7月份,我女儿在上海交通大学读书,正值她放假。她是专业乒乓球运动员,得过上海市少年冠军和全国第三。他们知道我女儿马上要来美国,所以想和我们来一场乒乓球比赛,我说“No problem”。我们俩开车前往比赛场地,我女儿眼尖,很远就看到挂着的大幅标语。她说爸爸很吓人,我问为什么,她说你看前面的标语,写的是“中美乒乓球对抗赛——纪念中美建交四十周年(1972—2012)”。我女儿当时才大一,还是小孩子,觉得场面好大,我就说不要怕,没有人能够打过你。我们到了以后开始比赛,他们都打不过我,该拿的分我已全部拿到了。轮到我女儿上场,同样是三局两胜制。她和秘书长交手,打到第二局时比分7比7,我看出我女儿手比较松,明白了她是想让对方。因为她经常陪领导们打球,领导们年龄很大了又是非专业,有的时候就会让一点。但这场比赛情况不同,我就用中文说不准让,结果她马上就赢了,一局都没让对方赢,所有和她比赛的人都完败。

但是第二天当地的报道,绝对没有写我们爷俩如何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反而写的是秘书长差一点就赢了我女儿。但是我们仔细想一想,他们那么写是可以理解的,能写中国的父女俩将十几个美国人打得如何如何的新闻吗?不可能这么写,他们也是要尊严的。所以特朗普当时的做法可能对美国人是有利的,因为他从美国某部分人的利益出发,但是对其他国家就是不利的。说话人都是以自己为主,有自己的立场。

亨廷顿写了本书叫《文明的冲突》,为殖民者提供了殖民的理论,为侵略者提供了侵略的理论。但它在中国居然是本很红的书,被我们有的人奉若神明,这就说明我们的学者缺少理性的判断。这本书意欲何在?赛义德曾从东方人的角度建构东方主义,但仍是以一个高端文明的角度俯视我们,而我们却看不出身为白人的他们认为自己民族是优秀民族,将其他民族视作所谓的劣质民族的深层意图。当年的欧洲人利玛窦来到中国后是一种膜拜态度,最初西方人把中国人当作白人,等他们强大了之后就建构出一个“黄种人”的概念,甚至我们也叫自己是“黄种人”。但我们忽略了我们是不分肤色的,“黄种人”本身就含有贬义,我们没有必要接受他们这套话语。

然而我们有时候缺少概念,缺少到什么程度呢?当时我们有位党的工作者接受了日本人的一个礼物馈赠,这个礼物是日本产的东洋大战刀,刀上赫然刻着“武运长久”四个字。结果他挂在了自己的办公室。正好我进去瞧见了,我说他这是不想活了,他问为什么,我反问他是否了解日本军刀的含义,又怎么能够挂在办公室。党的工作者竟然没有概念到这地步,说明我们有的时候缺少尝试,缺少自信,容易上人家的当,容易被别人左右。(https://www.daowen.com)

我们有的教授跨文化的老师经常讲中国员工和美国员工吵起来了,原因是中国员工不懂美国的禁忌。那为什么不研究外国人是否懂中国的禁忌?他们在中国应该入乡随俗,而不是要求我们要懂他们的禁忌。我们有的人有些时候太“低贱”了,缺少文化自信和自觉。文明之间哪有什么优劣之分,中西文化哪有那么大的差异?所谓差异,无非源于一个“利”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记得2015年,我在上海淮海路看见遍地的圣诞树和圣诞花,便随手写了一首诗:

申城遍地圣树栽,灯影婆娑妇童来!

岁末严冬花满室,无人思忖为谁开!

这是为谁开啊,为西方文化,还是为耶稣?都不是,我们的花应该为孔子而开,应该为民族智慧、民族成就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