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流小说起源于英国还是美国”引发的对外话语思考
我们从初中至大学都在学英文,我是学这个的,也是教这个的。我在美国时,美国学生问我意识流小说起源于英国还是美国,我答都不是,意识流小说应该起源于中国。意识流小说无非就是打破物理时空,按照心理时空来叙写故事。譬如我听见外面一声汽笛,思绪飘走,就联想到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和后来的汶川大地震的鸣笛致哀;我突然嗅到油条的味道,可能一下子就想到1996年9月我们请北京大学的陈平原先生做讲座,道路两边到处都散发着桂花香,飘荡着油条的味道,我们的演讲厅内满是书香;接着我触碰了冰凉的水,又跳转到童年记忆……我向学生们说明,意识流使用的无非就是这些手法,他们都表示认同。然后我继续补充,中国清代中叶董说的一部小说《西游补》,故事里的孙悟空一会儿前五百年,一会儿后五百年,一会儿当下,一会儿过去,这是什么写作手法?美国的学生回答是意识流写法。最后我问他们,意识流小说起源于哪里?他们都说起源于中国。而我们的老师和学者,在谈论某样事物或理论时总是说起源于英国或法国,或起源于西方的某个地方,往往就是忽略了中国。这一是因为崇洋心理,二是因为没有自知。我们的许多学者的学问是割裂的,研究中国的不知道西方的,研究西方的不知道中国的,只有当你都知道了,你才会有自己的思考判断,才会有自己的创新话语。
再谈在美国三十几年的哈金的创作。我当时写了一篇文章《哈金为什么这么红》来评论哈金,当然我没有说他的英文不好,而是说他写的较多是中式英文。中式英文是美国本土作家写不出来的,正是因为他的中式英文才令美国读者感到耳目一新。纳博科夫从苏联到美国的经历就和哈金很像,他们都用英语创作,拥有双语文化背景。而葛浩文的翻译就是一种陌生化效果,我相信再过一些年,大家会发现葛浩文的翻译丰富了英语表达,就像没有莎士比亚就没有后来的英语一样。(https://www.daowen.com)
我国的大翻译家杨宪益的文化外译也应该说一说。20多年前我在美国搞调研,看到他翻译了《红楼梦》等很多书。我到美国的大学图书馆查借阅率,结果发现只有几个人借阅,还都是中国人,或者是华裔,但是霍克斯、闵福德翁婿二人翻译的《红楼梦》借阅率就很高。杨宪益的太太戴乃迭也是英国人,二人通力合作的成果绝对是上佳之作,他们夫妇的英文绝不比英国汉学家霍克斯和闵福德翁婿二人的差,不过霍克斯和闵福德用的是归化手法,尽量从目标读者考虑,对内容进行了相应处理,更符合西方读者的阅读习惯。而杨宪益是中国人,希望忠实地翻译中国经典,用的是异化手法。由于他特别忠实原文,作品具有一定阅读难度。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在国外有的人看到译者是中文名字就不借阅了,这也是正常的心态。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30年前杨宪益的翻译是有些超前的,现在再看杨宪益的翻译则觉得恰逢其时,因为国外的许多人,现在都想了解原汁原味的中国文学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