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文化外译要重视接受语境的特点
我们要关注接受群体的阅读习惯、审美趣味,他们喜欢读什么样的东西,要使得中国文化、文学“走出去”,你必须关注这些问题。但有一些专家学者跟我持相反的态度,他觉得你这样强调要关注接受群体的阅读习惯、审美趣味,就是对西方读者的奉承,就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丧失了中国在文化、文学上的外译权,甚至影响我们国家独立主动的文化传递。这个观点在我们的学术界都有一定的市场。(https://www.daowen.com)
文化的话语权,我觉得是要的,但我希望大家能够注意到一个问题,就是在文化外译的问题上,其实有两个层面,一个是对外宣传,一个是文化交流。对外宣传,毫无疑问,我们要牢牢地掌握话语权,我们要对人家进行宣传,要把我们的东西传递给人家。但是,在文化交流这个层面,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强调所谓的“话语权”。文化交流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是让世界各国的读者,通过对我们中华文化、文学典籍的阅读,建立起对中国比较全面、深刻的认识。因为文化、文学最容易让人家了解中国,他们本来以为中国是一个庞然大国,会不会对他们国家带来一些祸害,这么大的人口基数,一定是世界不安定的因素。但如果通过文化、文学,了解中国是一个以和为贵的民族,是崇尚和谐的民族,这样的话,他们对你的戒心就会消除。我们文化交流是这个目的,是通过文化交流增进了解、扩大影响,并不是争什么话语权。而且如果我们片面强调所谓的“话语权”,就会有人认为中国式的英语讲得不好没关系,你爱听不听,有本事你就讲中文好了,你觉得这样能达到交流吗?表面上我好像掌握了话语权,但你的话语权有什么价值,有什么意义呢?我有一个朋友在美国加州的大学做系主任,他看到美国的华裔孩子考大学,许多孩子都选了日语,而不是中文,他就很好奇,问这些孩子为什么不来考中文,为什么要去读日语。这些孩子的回答对我们有启发性,他们说我们从小看日本的动漫长大的。动漫绝对不是日本文化的精髓,但是动漫培养了孩子对日本文化的兴趣。我们在文化外译的时候,经常有一个声音,我们要把最能够代表中国文化精髓的东西翻译出去,四书五经、四大名著,一厚本一厚本地翻译出去了,但我们从来没有调查过有多少人看。如果没有人看的话,你“走出去”不就是失败嘛。我很希望大家能够关注这个问题,我们怎么能够切实有效地让中华文化引起世界各国人民的真正兴趣。其实我们处于一个很好的时机,中国的经济和国力正在崛起,这对中国文化、文学的“走出去”,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好时机。因为这个时候,人家就会思考,为什么当世界经济碰到问题的时候,中国的经济能够继续发展,那时候他就会对你感兴趣,他不光是看看你经济具体的东西,他还要关心你的文化、文学,因为从这里面可以看得出来,你们中国人是怎么思考问题的,是怎么在生活的,这一点就很要紧。前几年外文出版社有一套书《老人家说》,搞成一个很小的开本,很精美,把老子、墨子、庄子这些人的很精彩的、富有哲理的思想语录翻译成英文,中文英文对照,再配上一些图画,让人家简单一看印象就很深刻。国外最先对中国文化产生兴趣的部分是中国古代哲学。我于20世纪90年代初到加拿大,加拿大比较文学系的主任根本不懂中文,还是一个诗人,但一提到老庄的“无为而治”,就眉飞色舞,觉得好,中国人有智慧,他对中国古代哲学思想很有兴趣。我们就应该通过这些东西挑起他的兴趣,让他一点点进入中国文化领域里面来。我们有一种习惯思维,在汇报取得成绩的时候,总爱讲我们去年生产了多少多少万吨钢、多少多少万吨粮食。这样汇报是可以的,但作为文化外译的官员来汇报,去年我们翻译了多少部中文作品、多少部电影,我觉得不可以,为什么?你翻译出来,并不等于你行为的成功,译介是第一步,真正译介的目的是什么?跨文化、跨民族的交际。所以我觉得对于一个文化外译的官员来说,总结汇报的时候,要说通过我这样的文化外译,在我的译入语的国家,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这才是实质性的问题,而不是我把中国的文化、文学翻译成这个国家语言的多少本书,我觉得这个不够,这是我们观念上要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