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务教育与代际流动性[1]
阶层固化影响国家长治久安，提高代际流动、促进机会均等对经济社会健康发展至关重要。本部分基于2013年中国家庭收入调查数据和200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数据，利用1986年颁布的义务教育法在省份间的实施时间差异作为外生冲击，使用双重差分方法探究义务教育政策对于代际流动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研究发现，义务教育显著提高了代际之间的教育流动性，因为父母教育水平、职业层次、收入水平较低的孩子，受教育年限提升得更多。本部分的政策含义在于，应当进一步发挥公共政策在提高代际流动性方面的作用，通过教育机会均等化来促进社会公平正义。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历了快速的经济增长，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明显提升。“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愿望已经基本实现，但正如党的十九大报告所指出的，当前的发展仍然“不平衡不充分”，这已经成为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约因素。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在静态上表现为收入差距不断扩大，动态上表现为代际流动性减弱。图15使用2013年中国家庭收入调查数据和200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数据，按照子女的出生年份计算了在教育年限和收入水平两个方面的代际相关系数。图15显示，我国代际之间的教育流动性在1960年之后出生的人群中不断下降，收入流动性在1975年之后出生的人群中呈现持续下降趋势。
不仅我国正在经历着社会流动性的下降，发达经济体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英国导演迈克尔·艾普特历时半个世纪拍摄的纪录片《人生七年》（7 up/56 up），通过记录来自不同阶层的14个孩童的成长经历，反映出英国社会的阶层固化。Chetty et al.（2014）比较了美国子女30岁时的收入与父母30岁时的收入（剔除价格因素），发现20世纪40年代有90%的美国人比父母收入更高，这一比例在80年代仅为50%左右，暗示“美国梦”正在渐行渐远。社会流动性下降以及由此带来的社会阶层分化和固化，不仅损害经济的长期增长，而且降低社会信任、加剧社会焦虑，并最终威胁着社会稳定（Galor and Zeira，1993；周广肃等，2015；申广军和张川川，2016）。在这样的背景下，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面临的问题是：如何通过公共政策提高社会流动性？
图15 代际流动性的时间趋势
注：图15（A）数据来源CHIP2013，图15（B）数据来源CENSUS 2005。两图均用qfit命令进行拟合。
现有研究大多集中于对代际流动性的测度和描述，较少考察公共政策在提高社会流动性方面能够有何作为。本部分利用义务教育政策实施时间的地区差异，识别教育政策对代际流动性的影响。研究发现，义务教育政策显著提高了代际之间的教育流动性。与不受义务教育政策影响的家庭相比，受到影响的家庭父母和子女的教育相关系数降低0.20。义务教育政策影响代际流动性的机制是，义务教育提高了父母教育水平、职业层次、收入水平比较低的个体的受教育水平和完成义务教育概率，而对于父母教育水平、职业层次、收入水平比较高的个体则没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