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胆为“奇恒之腑”看古代解剖实践对中医理论的影响

一、从胆为“奇恒之腑”看古代解剖实践对中医理论的影响

脏腑学说是中医基础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中医学中所说的脏腑与西医学中的同名脏器不相同,但其基本概念无疑仍是以脏器实体为根据的。在《黄帝内经》成书之前,脏、腑的概念并不明确,方士“或以脑、髓为藏,或以肠、胃为藏,或以为府”,殊无定准。至《黄帝内经》问世,始对脏、腑有明确定义。如《素问》指出,凡“藏精气而不泻,满而不能实”者,称为脏,包括心、肝、脾、肺、肾。凡“传化物而不藏,实而不能满”者,称为腑,包括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胆。凡“藏而不泻”者,称为“奇恒之腑”,包括脑、髓、骨、脉、胆、女子胞(表1-1)。

表1-1 《素问·五脏别论》对脏腑的划分

图示

可以看出,《黄帝内经》在对胆的划分上出现了重复:既属腑,又属奇恒之腑。为什么要在腑之外另造“奇恒之腑”一名呢?这仍须从功能与形态两个方面去解释。《素问》的划分主要依据脏器的功能,而对功能的认识又源于形态方面的直观认识。如对于腑:“水谷入口,则胃实而肠虚;食下,则肠实而胃虚。故曰实而不满。”同样,对于六腑之一的胃的认识,也建立在解剖的、直观的基础之上。《灵枢·胀论》称胃有“五窍”。明代医家张景岳释为“咽门、贲门、幽门、阑门、魄门(即肛门)”。但《胀论》篇中已明言“五脏六腑者,各有畔界”,如果“五窍”上达咽喉,下至肛门,便远远超越了胃的“畔界”,故张氏之说显然不确。对于胃的“五窍”的解释,应考虑到中国古代解剖学的水平,不可能将十二指肠与胃截然分开。因此可以认为,所谓“五窍”是指胃的上口、下口及肝、胆、胰三条管道在十二指肠部的开口。这种知识无疑是从古代解剖实践中得到的。关于这一点,通过当时对胆汁功能的认识亦可得到旁证。(https://www.daowen.com)

当时的医学水平,人们虽然能通过解剖实践直观地看到肝、胆、胰有管道与胃肠相通,但不能认识到胆汁、胰腺的消化功能。《黄帝内经》作者出于主观的推理,误将这些管道视为营养物的吸收途径,“胃之所出气血者,经隧也”,认为胆囊中的“精汁”应该充盈饱满,藏而不泻。如果松弛、不饱满,则为“怯士”,“胆汁泄,则口苦”。由此可知古人尚未认识到胆汁来源于肝,向肠道分泌的正常流向。这正说明古代的解剖知识虽然是初级的,但却为中医理论的建立提供了依据。

同样,《素问》在论述脏腑时,也将胆区别对待。它只是将六腑的其他五腑称为“器”,言其“能化糟粕,转味而入出”。由于胆在形态上具备腑的一般特征,而其所容物又属“藏而不泻”的精华,所以另与有相类属性的脑、髓、骨、脉、女子胞一起并称为“奇恒之腑”。

由此可说明脏腑学说是建立在形态与功能两方面认识的基础之上。认识形态依靠解剖,认识功能则依靠思维。由于形态解剖的直观性和胃肠道传递功能较简单,所以当时能得出较正确的认识和数据。而对那些须用近代生物化学、腺体分泌等知识加以解释的内容(例如胆),则根本不可能产生正确的认识。可以说,如果我国古代没有初步的形态解剖知识,中医学中就不会有“奇恒之腑”这一名称;而我们如果不从历史的观点出发,也就永远不会理解到这一名称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