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再网络化常山(Re-networking Changshan)
不久之后,程佩箴医师组成一个临床研究团队,测试他从陈果夫那拿到的处方是否真有疗效。他们首先由学校中招募了50位据称患有疟疾的学生,一旦证实那些学生的血液中的确带有疟原虫,便给这些学生服用这个药方。根据剧本的记载,有天晚上程所长在显微镜下发现患病学生血液中的疟原虫的确消失了,显然这个方子确实有疗效,于是“程所长喜甚,急奔报陈主任,时虽大雨倾盆,亦不顾焉”。由此看来,直到自己证实这个成果之前,程大夫一直压制着自己对陈果夫个人实验的兴奋(或许更可能是疑虑)。程大夫这种保留与谨慎态度,更令我们有理由怀疑,原先他之所以愿意接下这个临床实验,主因就在于建议者是陈果夫。
程佩箴的临床实验,可说是西医将这份处方吸纳至他们的社会—技术网络的第一步,但也是极为关键的一步。程医师对罹患疟疾的诊断不以患者主观自诉的身体状况为依据,相反地,程医师的团队测量病患血液中疟原虫数目的多寡,并以这些寄生虫的消失为治愈的标准。虽然至此西医师还不知道这份处方中7种药物的化学成分,但现在他们至少确知一件事:混合7种药物的汤剂就像奎宁一样,能够充当打击疟原虫的神奇子弹(magic bullet)。(https://www.daowen.com)
这些研究的成果集结于在1944年出版的《常山治疟初步研究报告》(以下引用时简称为《治疟报告》)。以陈果夫的序言为首,这本报告可分为四个学科:①管光地负责的生药学。②姜达衢负责的化学。③胡成儒负责的药理学。④陈方之及其同事负责的临床研究。如同计划主持人程学铭在他的“概论”中所强调的,四组研究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那就“盖其他研究均自临床有效始”(《治疟报告》,4页)。以管光地的生药学研究为例,笔者将阐明一个令人意外的现象,那就是常山已被确认具有疗效这件事决定性地形塑了之后常山研究的发展轨迹;甚至连研究的对象(常山)究竟为何物,都由常山具有疗效这件事所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