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著作对图像的转绘与传播

三、其他著作对图像的转绘与传播

1.《本草原始》与《本草蒙筌》的图像关系 马应龙在为《本草原始》所做序言中提及,“皆手自书而手自图之”。但是王玠认为李中立剖面图等并非原创,而是受到陈嘉谟的影响才绘制出类似局部图、剖面图等,他指出,“药材图引用了《本草蒙筌》中的一些,如天花粉、草果、海带等,并受到启发”。

《本草蒙筌》成书于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而《本草原始》完成于1612年,《本草蒙筌》共12卷,从体例内容编排上看,《本草原始》确有借鉴于前者。然而就图像研究而言,应将图、文分而视之。所查证的图像皆出自明崇祯元年(1628)建阳书坊刘孔敦增补,万卷楼周如泉刊行的《图像本草蒙筌》,在此之前所存的各个版本——明嘉靖刘氏本、明万历周氏仁寿堂本中均无图像。但令人费解的是,在1628年的崇祯本中,陈嘉谟自序却提到“其义增补,绘刊图像”,而在此前的版本中,序言此处皆为“其义增前,其文减旧”,并未提及图像的绘制。至于这两个版本中原作者的自序为何会出现差异,暂且不得而知。但王重民先生和那琦先生在考察崇祯元年刻本时也均提及“谓原本品物无图,此本各增一图”,权可作一佐证。综上可以认为,《本草蒙筌》的图像系后来增补,而在当时书籍插图盛行的时代,为以往没有图的书籍增补插图似乎也是比较普遍的现象。

就《本草蒙筌》所录图像而言,大多出自证类本草系列,多为全株植物的绘制,仅有少数出自《本草原始》。除王玠提及的天花粉、草果、海带外,尚有贝母、附子、天雄、天南星、玄胡索、昆布、常山、猪苓、乳香、丁香、雷丸、茄子等,而大蓟、小蓟在构图上也非常相似。就图像质量而言,《本草蒙筌》的图像远不及《本草原始》。其图像中的天花粉图与李氏原刊版的三幅天花图一致,而不似葛本系统中的两幅图,因此刘孔敦版本中的图像极有可能是参考了李氏原版。王重民在《中国善本提要》中指出,“刘孔敦建阳人,疑为乔山堂刘龙田之子侄,时乃兄孔教已成进士,乔山堂或已不继续刻书业,故孔敦为周氏帮忙”。而贾晋珠更是提到刘孔敦与周氏书坊的联系,远不止于编校刻本,刘孔敦刊刻的《图像本草蒙筌》,所用之版就是周如泉在同时期印行该书的刊版,只是刊刻先后无法确定。据许振东的考证,金陵周如泉,极有可能与周文炜如山有亲缘关系,两个书行也经常互相刊刻。因此,能够看到《本草原始》便也是不足为奇了。

2.《本草汇言》与《本草原始》的图像关系 《本草汇言》是明代又一部集大成的本草学著作,该书汇集当时众多学者本草之言,故名《本草汇言》,由钱塘倪朱谟成书于天启甲子年(1624)。然而该书在19卷所有图像绘制完毕后署有“万历庚申蒲月,萧山庠士汤国华太素甫绘图,钱塘处士翁立贤恒玉甫勒象”。可见,其图像绘制完成于万历庚申年(1620),仅晚于《本草原始》成书8年。然而,仔细观其图像,车前子、红蓝花等图像的细节绘制以及天花粉图像数量,与葛本如出一辙,可以判断其至少参考过葛本系统中的某个版本。最有趣的是卷2中的香薷图和藿香图,这两幅图显然是出自葛本系统,但汤国华似乎也被葛本系统中藿香的二回羽状复叶搞糊涂了,因此将这两幅图的图注标注反了。葛本及周亮登校订的版本皆在其后,而周文炜的版本,仅有杜信孚提及天启年间,其参考来源是《西谛书目》,而查阅《西谛书目》,并未注明刊刻时间。至于汤国华是从何处看到《本草原始》图像的,便不得而知了。但《本草汇言》中的图像,至少可以证明,在1620年之前,就已经对李氏原本的图像进行了大幅度的校订改动。

《本草汇言》中的图像不同于《本草原始》的图文混排,而是将每卷中所提及的动植物图像统一刊刻于该卷的卷首,图后再开始每卷正文内容。这种图像置于卷前,图文分立的做法,从刊刻的角度讲,可能便于雕版,降低了刻工的技术难度。然而从书籍的科学性上讲,显然不比图文结合者更便于阅读。文本与图像的疏远,会给读者在阅读时造成不便,时常需要翻页才能将文字描述的植物形态与视觉直观的图像联系起来。但柯律格在论及这一问题时,引用马兰安的观点说,图文并存的版本针对的是受教育程度较低的读者,而所谓的复合版本是针对受教育程度较高的读者。然而这一观点可能是针对小说而言的,对于本草书籍而言,而图文置于同样位置,则更注重文字与图像的互动,在阅读植物形态描述时,亦可方便对照植物形状。这种图文分立的布局,反而会造成视觉隔阂,并不具有医药书籍应备的实用功能。或许,《本草汇言》的刊刻者便是将其与绣像小说中的插图等同进行编排了。

3.《本草汇》《本草纲目类纂必读》与《本草原始》的图像关系 《本草汇》由吴门(今江苏苏州)郭佩兰编纂完成,刊行于康熙五年(1666),其中附有本草汇图,每页4图,共计208幅。图前有本草图序,讲到“今兹所图,止取适用,无事繁杂,故凡用根则不及叶,用叶则不及根,并用则兼,暨果蔬、鸟兽、虫鱼之属皆然”。所表达的意思与李中立的“入药用根,故予唯画根形”如出一辙,其著作中列出了历代本草源流,但却未见提及《本草原始》《本草汇言》等涉及药材图者。观其所绘药材图像,在绘画艺术性上堪称上乘,且与《本草原始》完全相同者甚少。但是,诸如葛花、葛根、断续、蒺藜等的构图上又与《本草原始》相对一致,因此,郭佩兰极有可能是看到过《本草原始》的,而本书中在剖面图上的表现又显然不及《本草原始》。

与郭佩兰同时代的何镇,在1672年据《本草纲目》编成《本草纲目类纂必读》,本书所附的“历代本草源流”中列出了郭佩兰的《本草汇》,但没有列出《本草原始》《本草汇言》等书,可是很显然这里的图都是源自《本草原始》的,藿香、车前、知母、青蒿、狗脊、骨碎补、红蓝花、连翘、萹蓄、刘寄奴等图与葛本系统完全一致。该书图像较好的一点是,半夏、葫芦巴和蓖麻子、山慈菇等图,更注重全株图和局部图的组合,从而更便于植物的鉴定,但是在剖面图的绘制上选取也较少。(https://www.daowen.com)

4.《本草原始》在日本的影响 《本草原始合雷公炮制》在日本尚可见到从中国传入的乾隆甲戌年(1754)存诚堂本以及元禄十一年(1698)的和刻本。然而葛鼐系统的版本尚未看到日本存有。但是从稻生若水的著作中,我们可以看出,葛鼐系统的版本17—18世纪肯定在日本流传无疑。

稻生宣义,字彰信,号若水,日本江户中期著名本草学家。早年研修医学、儒学、本草学等,从福山德顺学本草,博学多能,后自成一家,是本草学京都学派创始人。一生著述颇丰,最重要的贡献在于校订、出版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他在校订《本草纲目》(和刻本)的同时,并在1714年完成了《本草图翼》4卷2册,又著《结髦居别集》。他还对日本动植物和矿物进行了广泛的调查,完成了《庶物类纂》[32],奠定日本本草学的基础。此外,他还著有《炮炙全书》等。

据真柳诚整理的“日本江户时期传入的中国医书及其和刻本”,可以看出,稻生若水所著的《本草图翼》《炮炙全书》以及博物学巨著《庶物类纂》所引文献中均注明参考过《本草原始》,可见其受《本草原始》影响颇大。尤其《本草图翼》一书,所用图像及图注基本都出自《本草原始》。

《本草图翼》在编排形式上比较接近于《本草纲目类纂必读》,图文混排,很注重展现药物的图示;在编排体例上,《本草图翼》分为4卷,共包括草、木、谷、菜、果、金石、兽、禽、虫9个门类,仅去掉了《本草原始》中的人部。此外,《本草图翼》对《本草原始》原本的药物顺序进行了调整,但是这种调整似乎是无意义的;并且增删了其中的个别药物,而这种增删,除了果部将龙眼、荔枝、枇杷几种日本当时并不广泛种植的植物删除外,其他的删减似乎也并无缘由。另外,《本草图翼》将牡丹、卫矛、芫花三种木本植物从草部调整到木部,这可能与作者强调自己的认识有关,并和现代科学的分类方法是一致的。

图示

图3-7 藿香图对比

从图像上来看,《本草图翼》的图像几乎全部来源于《本草原始》,仅有棕榈等个别图像出自《证类本草》系列的图像,而从萹蓄、地肤、车前、青蒿、骨碎补等图显然可以看出,这些图像的绘制与葛本系统如出一辙,而不同于李中立原版中的图像。有趣的是藿香一图(图3-7),葛鼐版本中,将李氏原本正确的单叶转绘成了二回羽状复叶,但在《本草图翼》中,可以看出其为单叶;而仔细对比其枝形,稻生若水所绘枝形又与葛鼐版本完全一致,不同于李氏原本。据此可以推测,在藿香插图的转绘过程中,可能由于底本的刊印模糊,抑或是永怀堂刻本雕版不精,而导致永怀堂本丢失掉了叶缘信息,仅绘制了其中的叶脉,而在后世版本中皆参考此图,绘制成如此之图像。而《本草图翼》中藿香一图的绘制,有可能是稻生若水修补而成,亦有可能是参考了葛鼐版本之前的底本,尚不好做定论。然而永怀堂本“藿香”一图的问题,也正反映了当时学风的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