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拉丁名考证的原委

一、青蒿拉丁名考证的原委

要查明拉丁名A.apiacea与汉语名“青蒿”对应起来的真正时间,我们必须对日本青蒿考证及学名比定的历史进行一个梳理。饭沼慾斋向舅舅饭沼长显(Chouken IINUMA)学习医学,后被介绍至小野兰山(Ranzan ONO)处学习本草学,之后又在江户投师宇田川玄真(Genshin UDAGAWA)学习兰医。宇田川玄真曾在《远西医方名物考》中介绍,当时的药铺掺入青蒿子以增加“摄绵施那”(应为Artemisia cina Berg,其花序等可用作驱虫药)的量,还记载青蒿子“呈淡黄色,如同特别轻的稃,略有苦味”的判断方法。此外,玄真与其养子宇田川榕菴(Youan UDAGAWA)合著《〈新订增补〉和兰药镜》一书,于“青蒿”处用片假名附记了“Arutemishia.aburotanumu”(即Artemisia abrotanum L.),这实际是一种叫作southernwood的植物,于文艺复兴时期在欧洲得以大量使用。后来,它的近缘植物苦艾(A.absinthium L.)作为其替代品也得到广泛使用,却因含致幻物质会导致神经麻痹,于1915年停止用于加工生产。事实上,A.abrotanum、A.absinthium及A.pontica这三种植物均非日本原产。大概是因为这3种植物叶片内表皮均非白色,且同为药用艾蒿属,暂且借用了“青蒿”的汉语名。查阅这一时期的文献,未发现将“青蒿”对应为Artemisia apiacea的记载。

明治维新后,明治政府博物局的田中芳男(Yoshio TANAKA)和小野职悫(Motoyoshi ONO)等人在法国医师保罗·萨瓦杰(Paul Amedée Ludovic Savatier)的帮助下对《草木图说》的拉丁名进行补订,于明治八年(1875)出版《新订草木图说》,书中青蒿仍记作Artemisia pontica L.。然而,田中、小野二人在明治七年(1874)发行的《草木图说目录草部》中记道:

(廿四)カハラニンジン 青蒿 〔菊科〕

(24)KAWARA-NINJIN.(COMPOSITAE)

ARTEMISIA APIACEA HANCE.

(廿五)アサギリソウ 白蒿一種 〔菊科〕

(25)ASAGIRISŌ.(COMPOSITAE)

ARTEMISIA SCHMIDTIANA MAX.

(廿六)クソニンジン 黄花蒿 〔菊科〕(https://www.daowen.com)

(26)KUSO-NINJIN.(COMPOSITAE)

ARTEMISIA ANNUA L.

据笔者调查,这是将青蒿记为拉丁名A.apiacea的最早案例。此书还将黄花蒿记为A.annua。时至今日,大多数植物图鉴采用这种日文名、汉语名和拉丁名的对应方式。

再进一步说,《草木图说目录草部》“博物科”名下的序文中写到当时正在编纂《草木图说》第2版,同时进行“洋名”校正,还考虑到初版读者的需要制定了目录。至此,两书同时筹备的事实也已明确,应将青蒿定名为Artemisia apiacea Hance的时间视作明治七年。这之后由矢田部良吉(Ryoukichi YATABE)校阅,田中芳男于明治十七年(1884)出版的《日本植物名汇》也沿袭了《草木图说目录草部》一书关于青蒿的定名方法。

《国译本草纲目》(1930)描述青蒿条目的眉批上写道:“牧野有云,细品(《纲目》)集解,确与kawaraninjin相合”,将青蒿同kawaraninjin,也就是A.apiacea对应起来。如前所述,《增订草木图说》第4辑也沿袭了这一做法。然而,牧野富太郎(Tomitarou MAKINO)在其《牧野植物图鉴》中并未将A.apiacea记为“青蒿”,而是记作图示蒿”,也许牧野将“青蒿”视为包括A.apiacea和A.annua在内的总称。

综上所述,将“青蒿”用拉丁名Artemisia apiacea Hance表示的最早示例并非饭沼慾斋的《草木图说》初版,而是田中芳男、小野职悫等于明治七年(1874)发行的《草木图说目录草部》。

此外,笔者还进行了进一步的调查,如图3-9所示伊藤父子旧藏《草木图说前篇》中青蒿和黄花蒿的页面中均有铅笔字眉批A.annua,这很可能是伊藤圭介或笃太郎对于青蒿和黄花蒿拉丁名的判断,认为两者均为A.annua。

图示

图3-9 伊藤圭介(Keisuke ITO)、笃太郎(Tokutarou)父子旧藏《草木图说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