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地方官吏对瘟疫成因及传染性、危害性的认识
在宋代政府的重视下,一些派到地方的行政官吏,对疫病发生的病因病症等多有观察和记载,如认识到水源污染、气候反常和天行戾气等是瘟疫形成的一些主要原因。某些地方官吏在长期防治疫病的过程中,精研医理,探求疗法,不仅积累了大量宝贵的临床秘方、验方和效方,而且撰写了许多有名的医药方书著作,记载了大量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的医药方剂。
北宋时期,长期担任地方官的沈括(1031—1095)撰有《沈存中良方》《灵苑方》和《别次伤寒》。其名著《梦溪笔谈》列有专门的医药篇,记载了40余种药物的形态、配伍、炮制及其主治功用等,书中记载福建路漳州界,“有一水,号鸟脚溪,涉者足皆如墨,数十里间水皆不可饮,饮皆病瘴,行人皆载水自随”。
苏轼(1036—1101)在地方州府多年为官,撰有《东坡集要方》《圣散子方》《医药杂说》和《苏学士方》等,记载了宋代医学家和地方官吏治疗各种疾病所用的本草、方剂、灸法、养生、炼丹以及医案等内容。后人将苏轼和沈括医书合编为《苏沈良方》和《苏沈良方拾遗》,所收方剂中包含了大量治疗瘟疫的秘方、验方和奇方等,附有丰富的医案。绍圣元年(1094)六月,苏轼在《与王敏仲书》中记载广州罗浮山道士邓守安的亲身观察:“广州一城人,好饮咸苦水,春夏疾疫时,所损多矣。唯官员及有力者得饮刘王山井水,贫丁何由得?”
方勺(1066—?)撰有《泊宅编》,记载了江南西路虔州(今江西赣州)的瘴疾系由饮水所致,并告诉人们鉴别毒水的方法:“予管勾常平,季点到邑,皆留数日,亦无他苦。大抵此地唯水最毒,常以铜盆贮水,须臾铜色微黑。予每以大锡瓶挈佳泉以自随,捐二夫之力,足了数日之食。”此即为毒水,饮用后将引发瘴疾。
关于南方地区的瘴疫,一些地方官吏进行了积极的观察和记载。李璆,字西美,开封人,政和年间进士,绍兴四年(1134)以集英殿修撰知吉州(今江西吉安),累迁徽猷阁直学士和四川安抚制置使,著《瘴疟论》。李璆经过仔细的观察,认为南方地区瘴疠的发生是地理气候条件所致,“炎方土薄,故阳燠之气常泄,濒海地卑,故阳湿之气常盛。而二者相薄,此寒热之疾,所由以作也”。又说:“余观岭南瘴疾证候,虽或不一,大抵阴阳各不升降,上热下寒者十盖八九。”在瘴疠的治疗上,他反对用发表药为和下剂,主张用温法,常用药有生姜附子汤、治瘴七枣汤、附子汤和小柴胡汤等,并灸中脘、三里、大椎或第五椎,强调用“常山”,“欲除根本,非常山不可”。因此,常山、黑漆等药材在宋代常常用来治疗瘴疾。
张致远(1090—1147),福建路南剑州沙县(今福建沙县)人,宣和三年(1121)进士,任两浙路转运判官、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绍兴五年(1135)以显谟阁待制知台州,著《瘴疟论》。他认为,“岭南地偏而土薄,无寒暑正气。阳常泄,故冬多暖。阴常盛,故春多寒。阳外而阴内,阳浮而阴闭。故人多病,多内寒而外热,下寒而上热”,是瘴疫形成的主要原因。他赞同李璆治疗瘴疫的方法,主张用正气散、姜附汤、五苓散、理中汤、七枣汤等,与瘴药相配合,善后用黄芪建中汤、大养脾丸等调服。(https://www.daowen.com)
王棐,生卒年不详,京西北路河南府新安(今河南新安)人,生活于北宋后期,著《指迷方》一篇。他认为南方瘴疫形成的主要原因是:“南方天气温暑,地气郁蒸,阴多闭固,阳多发泄,草木水泉,皆禀恶气,人生其间,元气不固,感而为病,是为之瘴。”他将南方瘴疫分为三种类型:冷瘴、热瘴和哑瘴,并指出北人和南人之间存在差异,“凡往来岭南之人,无不病且危殆”。
北宋末期至南宋初期,历任襄阳尉、原州通判、建昌军通判、知鄂州、筠州的庄绰,建炎初年(1127)患疟疾,久治不效,医学家陈了翁通过灸其膏肓俞穴而愈。于是,庄绰搜集大量有关膏肓俞穴的资料,撰成《灸膏肓俞穴法》一书,又撰《脉法要略》《庄氏家传方》和《本草节要》等医书,详细地阐释了膏肓俞穴的主治功效以及取膏肓俞穴的数十种方法,成为宋代首部论述单一腧穴的针灸学著作。
南宋时期,周去非(1135—1189)任广南西路钦州教授、静江府通判,认为广南西路瘴疫流行的病因、病症和中原伤寒病类似,主张按不同证候施治。《岭外代答》卷四《风土门》载:“南方凡病,皆谓之瘴,其实似中州伤寒。盖天气郁蒸,阳多宣泄,冬不闭藏,草木水泉,皆禀恶气。人生其间,日受其毒,元气不固,发为瘴疾。轻者寒热往来,正类痁疟,谓之冷瘴。重者纯热无寒,更重者蕴热沉沉,无昼无夜,如卧灰火,谓之热瘴。最重者,一病则失音,莫知所以然,谓之痖瘴。冷瘴未必死,热瘴久必死,痖瘴治得其道,间亦可生。冷瘴以疟治,热瘴以伤寒治,痖瘴以失音伤寒治,虽未可收十全之功,往往愈者过半。”主张三瘴因症候不同,应施以不同的治法。此外,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汪南容《治冷热瘴疟脉证方论》、章杰《岭表十说》等,亦认为南方地区的瘴疫与当地气候、水土有关。
乾道元年(1165)二月二十六日,监察御吏程叔逵奏:“臣闻凡人平居无事,饥饱一失其节,且犹疾病随至,况于因饥之民,相比而集于城郭,春深候暖,其不生疾疫者几希,故自古饥荒之余,必继之以疫疠。熙宁中,浙西荒旱,取民于城而饘粥之,死者至五十余万。比尝奏乞,更于郊野设粥赈散。今饥民聚于城外,而就粥者不下数万人,颇闻渐有病者,有(弊)[毙]者。臣略问之,城内给棺(敛)[殓]者,已至七十余人,窃虑驳驳不已。日者,常诏有司择空闲屋宇,以安养之,又命医挟剂以疗治之,可谓德意周至矣。然臣窃以为众之所聚,疾势易成,转相渐染,难以复治。谓宜亟敕府县,亲行科择,多出文榜,凡有家可归、有乡可依者,许其自陈,给以粮米,使之各复归业。仍官给文引,俾就归业之处,请粥或米以存恤之。至于无所依归之人,乃令就病坊安养。”可见,“众之所聚,疾势易成,转相渐染,难以复治”是疫病形成和传播的重要原因。
嘉定元年(1208)五月二十九日,正奉大夫、右丞相、兼枢密院使、兼太子少傅钱象祖(1145—1211)等奏:“臣等即具知禀回奏外,窃唯比岁以来,飞蝗为灾,遍及江浙,陛下每睹变异,忧形词色。盖自权臣首祸,轻起兵端,南北生灵肝脑涂地,冤愤之气充塞穹壤,其散为疠疫,化为蝗蝻,理或有之。”说明宋代已认识到戾气是疫病形成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