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医疗中“利用负压”所要探讨的问题

图6-9 西方的吸角
首先,古籍中有关臣子为君王、子女为父母、将帅为士兵“吮脓”的记载比比皆是,这类记载固然是为了彰显忠、孝、仁,但却提示我们:“利用负压”无疑可以追溯到人的“吸吮”本能。事实上,即便是时至今日,在遇到虫蛇蜇咬时,很多人亦仍旧会“无师自通”地采用此法救急;同时,西方从古代一直用到18世纪的此类工具(图6-9),乃至当代中国某些少数民族所用工具,均是依靠人嘴吸出其中的空气而形成负压。强调本能与原始的目的,在于唤醒一种基本但却十分重要的意识:很多事情完全可以独立出现在各民族当中,切不可因为不了解而误以为“唯我独有”“由我传播”。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一原理在医疗中运用、技艺与用具的延伸,广泛存在于东西方不同的文明之中,且各有特点。同时,研究者的局限性也并非仅仅存在于中国或东方学者间。大致的情况是:东方学者的有关论述基本不涉及西方,西方学者的论述不涉及东方;两方面均基本不涉及印度这一重要的“中间地带”。因而当我们将东西方学者各自的研究置于一炉时,便有可能宽泛地了解其整体性概貌,并从各种角度进行比较;甚至是关注与思考此项技术在伴随中国文化向域外传播时,是否也曾受到过外来文化的影响?(https://www.daowen.com)
其二,尽管在中国医疗史上确实很早便有将“负压”作为技术手段的记载,但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其方法、目的、适用范围等诸多方面却有极大的不同,如果仅是爬梳史料记载而不加深入分析,显然不能说是真正的研究。所以尽管“历史”通常被理解为有关“过去”的真实记录;“史学研究”被视为根据遗存的“资料”构建起来的描述与解释体系,但实际上这个描述与解释的体系,在极大程度上不过是史学家——观察与研究“过去”之人,按照自身的需要与理解构建起来的体系。更何况所谓“原始资料”,只要是人为的产物,那么在其诞生伊始就必定带有某种价值取向与个人视角的色彩。正因如此,即便是在没有任何新材料、新方法的情况下,史学研究也仍旧可以不断发现新问题;而所谓研究的过程,不过就是将具有某种新意的解释赋予那些已被使用过无数遍的旧史料,并由此潜移默化地修改着“解释的体系”——以求最大限度地逼近、描述“真实的过去”;进而按照时代需求,给出意义与价值的评判。
其三,在医疗领域利用“负压”的具体手段,除了角、筒、罐等器物之外,东西方从很早开始便都存在“蛭吸”的方法。如果是从“科学”的立场出发,似乎完全可以忽略造成负压之“工具”的不同,但作为“历史”与“文化”的角度,便必须对此加以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