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质类固醇和抗体

三、皮质类固醇和抗体

目前为止,我们主要以中枢神经和自主神经传导的观点来讨论针刺的作用,这显然是不够的,因为神经体液效应(neurohumoral effect)必定也参与作用。虽然这个效应对针刺的止痛效果有其作用,但我们相信它对针刺治疗效果的角色更为重要。基本上,这意味着以下两个作用的加强:①肾上腺皮质细胞产生可体松和其他类固醇的能力,以及②网状内皮系统(主要是脾脏)制造细胞株的能力,它们能产生抗体以对抗外来的蛋白质分子。20世纪50年代初期已有一些细心的针灸医师意识到身体必定是经由这两个主要途径来增强其“自然复原的力量”(natural healing power of the body)。两者的作用都可以直接经由传到肾上腺和生殖间质细胞的自主神经刺激或是间接经由下视丘和脑下垂体的神经活化作用产生荷尔蒙刺激来达到其效果。至目前为止,有许多针对这个主题的研究正在进行,大部分在中国大陆和日本,不幸的是我们很难取得相关的论文,所以无法加以证实。

前文我们曾提到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研究发现针刺足三里和其他穴道后,血中烃化可体松(hydrocortisone)的含量会增加1倍以上。张香桐等人也发现针刺之后,17-酮-类固醇(17-keto-steroid)的分泌会增加。日本的Omura Yoshiaki也有类似的报告,而且效果更大。罗马的某些研究报告发现针刺之后嗜酸性粒细胞的数量会下降,也支持以上的结果;Bratu、Stoicescu及Prodescu发现注射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之后嗜酸性粒细胞平均减少57%。另外有些研究比较同一批患者分别接受针刺和注射ACTH的结果,前者嗜酸性粒细胞平均减少45%,后者减少40.2%。中国、日本以及西方的学者都发现针刺之后白细胞总数会明显增加。不论是不是针刺在传统穴道上,白细胞的总数都会暂时增加40%~60%,而且电的效果比手操作好。如果能进一步肯定这种现象,则应该和两个主要途径的后者——产生抗体并增强吞噬作用——较为有关;Bratu等人发现增加最多的单核白细胞,这种白细胞和网状内皮系统特别有关联。

我们曾提到西安神经医院的研究发现兔子在针刺之后,其伤寒和副伤寒的抗体会增加4倍以上,电针之后则增加6倍。Li Cho-Lu曾报告Chou Kuan-Hua在1972年所发表的官方声明,综合中国大陆许多实验室的研究结果发现不管是人类患者或是实验动物,针刺都能使血中的抗体长期增加。Chhen Kho-Chhin所发表的论文最能令人信服,他使用百日咳抗原显示电针之后能使抗体大量增加。和控制组相较之下,血清补体也有显著增加。Chu Yang-Ming和Affronti也提出类似的直接证据,他们发现兔子注射绵羊红细胞之后,针刺某些部位会加长血中细胞凝集素制造的时间。某些状况下,针刺对天竺鼠的实验性过敏性脑膜炎的进行也有抑制作用。

最后,显然必须将整个事情和蒙特利的Hans Selye在学校对“压力”——他在1936年就将之称为“全面适应症候群”(general adaptation syndrome)——所进行的有趣实验相互关联。他将这个研究的重心放在对生理压力——也就是说心身性有机体(psycho-somatic organism)对加于其上的不寻常压力所产生的非特殊性压力——做完整的概括性的观察。Selye及其同事很早以前就建立一套说法:任何压力状态,譬如病原体的侵入,或是心理生理系统的功能异常,首先会引起一个“警告反应”,随后是抵抗力增强的时期,最后是一个耗尽期(图5-3)。

图示

图5-3 解释Selye“全面适应症候群”理论的图解。针刺能提高抵抗期异态衡定的层次,或延迟耗尽期的到来

1915年W.B.Cannon首次描述受到压力者这种初期而快速的警告反应:“疼痛、饥饿、害怕,以及狂怒时身体的变化”;肾上腺髓质的肾上腺素注入循环,使血压上升、周边循环收缩、心跳加速、支气管扩张、动员肝中的肝醣,并且会活化整个交感(adrenergic)神经系统。同时,身体的抵抗力会暂时减弱。然后就是全面适应的过程。受压力者经由一个至今仍不清楚的神经通路活化下视丘,产生某些物质刺激脑下垂体释放出ACTH,ACTH转而促使肾上腺皮质释放出Cortisone和Cortisol这一类的类固醇。皮质类固醇有很多作用,能使胸腺萎缩,淋巴腺退化,抑制炎性反应,持续肝脏内部肝醣的动员,降低血中嗜酸性粒细胞的数目,引起胃壁和肠壁痉挛而导致胃溃疡和十二指肠溃疡。这些作用的结果就是抵抗力增加的时期,“体温衡定重新设定”(re-settingof thethermostat)在一个较高的程度(异态衡定,heterostasis);一旦“适应能量(adaptationenergy)”用完,就进入耗尽期。这些变化和针刺的关系是可以加强到达下视丘的神经讯号以增强脑下垂体—肾上腺皮质激素—肾上腺皮质轴(pituitary-ACTH-adrenocorticoidaxis)的作用,使身体达到更高的异态衡定状态以增强抵抗力,或是延长抵抗力增强的时期,或是兼有两者的作用。这个作用也可能利用内脏神经由腹腔及肾脏自主神经节直接作用于肾上腺皮质。(https://www.daowen.com)

Selye后来对“共毒性”(syntoxic)和“抗毒性”(catatoxic)做一区分。这个想法可能是由以下看似矛盾的事实所引发:皮质类固醇(以及其合成衍生物)是抗炎性的,而发炎本身能使结缔组织形成蔽障以阻止病原体的侵入。因此,它们的功能是共毒性的,也就是说姑息、容忍和安抚病原体以取得和平共存,直至病原体自然死亡为止。因此,它们抑制抵抗外来物质的免疫反应。相反的,抗毒性反应是一种准备应战的反应,包括加强抗体的合成,合成破坏性酵素,利用炎性反应将刺激物局部化。某些荷尔蒙具有这种作用,尤其是性腺间质组织所分泌的雄性素(androgens),但有些合成物质(尤其是pregnenolone-16α-carbonitrile)的效果更为强大。针刺能以一个相当类似的方式作用,它可以增加脑下垂体的性腺激素(GSH)分泌量,也可能经过适当的自主神经节经由骨盆内的神经供应直接作用于睾丸和卵巢。

因为Selye认为事实上大多数的细菌学家早已明了在这场战争中,另一战场也占有同样重要的地位,所以很多人认为Selye使巴斯德及其他细菌学先趋免于被视为固执地自限于侵入性病源之上。他说:“异态平衡依靠一些并无直接疗效的人工药物来进行治疗,这些药物可以教导身体自己产生异常大量的天然抗毒性或是共毒性物质使内在环境达到衡定,虽然它的需要量可能相当高而且必须有外来的帮助。”异态衡定能加强身体天然的非特异性抵抗力。Selye在另一个地方如此记载:“假如我们遵行以下的理论,那么对于压力的研究将会更加有成果,那就是我们必须学着去模仿甚至修正或补充人体对抗疾病的压力时所自我产生的药理作用。”这句话常被用来作为针刺治疗学上的警句。

如果要显示针刺在极端压力下的作用时,可以参考近来对手术性休克的猫所做的研究。严重的实验性失血时,针刺人中穴可以使血压降到50mmHg的时间延后一半。表5-8综合了针刺对血压的影响及其他作用。

表5-8 针刺对血压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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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出血性休克的时间会延后,而且实验组动物较控制组动物能够忍受更多的血液丧失。使用phenobarbital能够完全阻断这些作用,因此其变化必定是经由神经系统作用,但是真正的转机仍属未明而且十分复杂。

现在我们将“压力”定义为“心理生理系统的功能失调”,而不只是病原体的侵入或是有毒化学物质的作用,同样地,以前我们也曾提到中国和希腊古老医学中krasis的观念,也就是说身体内在的主要力量和运作过程最适当的组合,平衡或是谐和的状态。在很多古老或是传统的生理学家眼中,阴和阳的动态平衡就是健康。因此很多现代的医学家已认知到一种失衡的状态,虽然很难加以定义,我们称之为自律性失衡(autonomic imbalance)。所有的内脏和身体很多其他部位都同时有交感和副交感神经的分布,前者主要是胸腰分布(thoraco-lumbar distribution),并且经由adrenergic神经末梢作用,后者基本上为头荐分布(cranial and sacral)经由cholinergic神经末梢作用。正常的情况下,两个系统合协作用,有如伸肌和屈肌般各自作用却又维持功能上的平衡,但在某些时候却会产生各种形式的失衡及病理性的失调。有时某一系统的作用突出,或两个系统的作用同时增强或减弱。自律平衡的观念最早是Eppinger和Hess在1909年所提出,至今仍是一个很普遍的医学原理。每个正常人的交感或副交感神经经常会有一方较占优势,并以统计上的平衡点为中心自动进行交替性或周期性的调整。有许多人想将这个观念和传统中医所说的阴阳平衡互相配合;而且这个观念也和中国外科和麻醉科医师所常提到的一个现象互相符合:也就是说使用针刺麻醉进行重大外科手术的过程中,高血压患者的血压有趋向正常的现象,而低血压患者的血压也会趋向正常,除非手术过程彻底改变患者的生理状况,否则麻醉过后患者的血压会恢复到手术前的异常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