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荒本草》对植物的研究方法
在辨识植物方面,朱橚等的工作很有特色。他首先在民间实地调查各种可食植物,弄清楚它们的分布和生长环境。然后组织人将“购田夫野老得甲坼勾萌者”的400多种植物“植于一圃”,为观察创造了良好条件。这样就可以在较“纯粹”的情况下“躬自阅视”,详细地观察植物的形态特征,包括生长、发育、繁殖的全过程。最后选择“滋长成熟”的植物,命“画工为图”,为书中图文的准确性打下了基础。此外,有了这样的“圃”,对研究食用植物的制备和取材也是十分方便的。在当时这显然是很先进的工作方法。应当指出的是,尽管我国在周代已有果菜园,唐时已有药园,但它们都属于生产性质,而朱橚的“圃”则纯为认识植物的形态、性质服务,对植物学研究显然是重要的。在那时,欧洲还没有这样的植物园,无怪美国科学史家萨顿(G.Sarton)在谈到中世纪的植物园时,不无感慨地说:“杰出的成就产生在中国。”朱橚的工作开了实验生物园的先河。
在叙述植物的形态特征时,《救荒本草》较系统地使用了一套植物学术语,其中有些是此书创用的,有些虽然前人提到过,但在此以前并未形成一种有确切含义的概念。这些术语的使用,排除了以往使用类比法的模糊性和不确切性,在植物学发展史上有重要意义。特别是关于花序和果实分类的术语,有些一直沿用至今,例如:
(1)花:“小铃样”,如龙胆(Gentiana dahurica)等,今名钟形花。
(2)花序:除用前人的“穗状”和“菊花头”等外,还有“伞盖”形,如蛇床子(Cnidium monnieri)、茴香(Foeniculum officinale)、野胡萝卜(Daucus carota)等,这些植物现称伞形科(Umbelliferae)。
(3)果实:“蒴(果)”,如石竹子(Dianthus chinensis)、连翘(Forsythia suspensa)、麦兰菜(Vaccaria segetalis)、王不留行(Vaccaria pyramidata)等,这些植物现属石竹科(Caryophyllaceae)和木樨科(Oleaceae),果实仍称蒴果。(https://www.daowen.com)
“小蓇葖”,如䓮䕅根(Butomus umbellatus)、水莴苣(Veronica anagalis)、牻牛儿苗(Erodium stephanianum)等,䓮䕅的果实,现仍称蓇葖果。“角”,如芸苔(Brassica chinensis)、苜蓿(Medicago sativa)、野茴香(Foeniculum vulgare)、望江南(Cassia tora)等豆科植物。芸苔现仍称角果,其他现称荚果,古时角有时可训荚,如《博雅》“豆角谓之荚”。“小短角”,如山芥菜(Nasturtium montanum)、南芥菜(Brassca sp.)、山萝卜(Scabiosa japonica)等,属十字花科(Cruciferae),现仍称角果。“长角”,如柳叶菜(Epilobium hirsudum)等,现仍称角果。“角”作为果实名称,宋以前已见于文献,但像这样分成几类,并频繁使用,则始于《救荒本草》。此外,书中还沿用了前人所用的荚、房等概念。
这些术语与今天当然不完全相同,如“蓇葖”还包含其他花、果形式,“角”包含荚果等,显得有些含糊。但它脱离前人所用的类比法进而用直接描述,应该说是一大进步;而且此书对后世影响较大,因而对植物学术语的确定和统一也具有重要意义。
在野生食用植物的制备方面,《救荒本草》提出了一些消除毒性的方法。如章柳根(商陆Phylotacca acinosa)是这样制备的:“取白色根……凡制,薄切,以东流水浸二宿,捞出,与豆叶隔间入甑蒸,从午至亥。如无叶,用豆依法蒸之亦可。”这种除毒方法的指导思想显然出自传统本草学著作,如《神农本草经》即有豆“煮汁饮,杀鬼毒”的说法;至于效果如何,还有待于验证。
另一有意义的例子是白屈菜(Chelidonium majus)的制备:“采叶和净土,煮熟捞出,连土浸一宿,换水淘洗净。”我们知道,白屈菜含有不溶于水的有毒生物碱,如只用水煮不易将有毒成分除去,而净土则可吸附其中的有毒物质。有人认为近代植物化学领域中吸附分离法的应用,可能即始于《救荒本草》。
以上表明,《救荒本草》的作者朱橚等是注重观察和实验的,为中国古代植物学研究提供了较科学的方法,并开辟了一些新的研究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