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述日本医学著作
丁福保先后从日文翻译或编译医书近百种,又自撰、编辑医书多种,后汇总为《丁氏医学丛书》,由他自办的医学书局出版。其中除中医著作约占1/10外,其所译述的日本西医书籍范围广泛而且系统,既包括解剖、生理、卫生学、病理学、诊断学及免疫学等西医基础理论方面的著作,也涉及内、外、妇、儿等临床各科,还有药物学及处方学等著作。这些西医书籍内容较之以前翻译的西医书籍在知识的广度和系统性方面均前进了一大步。在《畴隐居士学术史》中,丁氏说他40岁时已翻译出了日文医书达68种,并列出了书名。在该书中,丁氏除了书名外未给出其他信息,下面根据我们所见国内一些主要图书馆与研究机构所藏丁氏译书及相关的目录补入搜集到的原作者(译者)名、出版年代等信息或简要说明,按丁氏的次序将这68种医书全部列出(表6-1)。
表6-1 丁福保本人所列编译自日本的68种医书

(续表)

(续表)

对于上述著作,丁福保自称为“借径日文译成医学六十八种”。实际上,在1911年再版的《肺痨病学一夕谈》后所附的《丁氏医学丛书提要》列出的已出版著作中,由丁福保本人编译的著作就达75种之多,其中不少在上述目录中没有列出,现开列如下(表6-2)。
表6-2 丁福保自己没有列出的编译自日本的医学书

丁氏后来还有其他一些医书,如《梅毒六〇六疗法》《新六〇六疗法》等。加上前面提到的《高等小学生理卫生教科书》,丁氏译自日文的医学著作在100种以上。尽管其中有数种为丁氏自撰或编辑,还有个别几种目前还难以确定是否为丁氏翻译,使丁氏译书的准确数量尚难以确定,但考虑到丁氏医书中有不少是数种合为一编,如丁氏虽称“精神病学三种”,但数字统计上却取为2种,即把《倍氏神经系病学》《马氏精神病学》合编视为一种,《德国医学丛书》也被视为一种医书,按实际统计应为15种,还有《新医学六种》,无论如何,丁译医书都接近百种。丁氏的挚友陆炳琬就称“仲祜译印医书几及百种”。
丁氏所译医书,不少是出自名家之手。最有代表性的是《德国医学丛书》三编,原著都是德国当时著名医学家的权威著作。又如,丁氏所译《新万国药方》是一部反映西方和日本药学最新成就的药学著作,原著是日本医生恩田重信《新撰处方一万集》。此前在中国出版的最有影响的西药学著作是1890年由美华书馆出版的《万国药方》,译者为美国传教医师洪士提反(S.A.Hunter)。该书译成于1886年,因此到20世纪初许多内容已经显得陈旧。《新万国药方》统核病名580种之多,共计10 714种,“包罗繁富,有奥必搜,论述严谨,是药方中的空前之作”。它的翻译出版,满足了中国医界的迫切需要。再如《赤痢新论》,其作者志贺洁本人就是痢疾杆菌的发现者,该书无疑具有权威性。
丁氏所译日本西医书籍,包括不少当时中国急需引进的流行病防治方面的著作。如在《丁氏医学丛书》中有多部专门阐述肺结核病的专著,对于当时中国众多肺结核患者的预防、诊治和救护起了很好的知识普及和实践指导作用。
丁福保所译医书中,不少译著比较及时地介绍了20世纪初期西医的最新成果。如《免疫学一夕谈》中论及的血清免疫,就是当时的医学最新成果。1909年德国医学家欧利希与日本医学家秦佐八郎合作研制成治疗梅毒(螺旋体病)的有效药物606,开创了化学疗法。丁福保在此后不久就将这种新发明介绍给中国医界——《梅毒六〇六疗法》,使中国医界能够及时了解世界医学的这一最新发展。
丁福保对日本学者用近代医学和实验科学方法研究中医药的成果给予了特别的关注,其所译医书中有数种主要是研究中医药的,如《化学实验新本草》《汉药实验谭》《新本草纲目》《中药浅说》《食物新本草》等。以《化学实验新本草》为例,该书全部收录中国药品,对其化学成分的介绍均有实验依据。每一种药品都先列出中国的学说,然后是日本和欧美的研究成果。这样做的目的是便于中西汇通。
丁氏译书也包含中西医结合的著作。对于中医,丁氏虽曾有过激批评,但后来的态度还是比较客观、公正的。他翻译的《医界之铁椎》是日本医生和田启十郎著的一部为汉方医学辩护的著作。该书通过列举实例说明汉医具有的长处,同时指出了当时西医的短处和不足。日本在明治维新后通过行政命令的手段废止了汉医,敢于出来论汉医之长、评西医之短的医生十分罕见。尽管丁氏对和田许多观点并不认同,但认为其中也不乏灼见,所以翻译出来向中国学者介绍。
丁氏所译日本西医书籍,既有高等医药院校的教科书和学术专著,也有普及性著作,而且他还自撰有多种医药卫生方面的科普书籍。
丁氏所译医书中,有些没有注明原作者。其中一些是当时日本流行的读物或医院发给患者的手册,如《肺痨病救护法》就是日本爱知病院给患者的治疗指南。还有一些则是日本多种医书的汇编。如《医学纲要》封面只注“丁福保译”,但内文中注出:“肺痨病新说”一节为“日本医学博士井上善次郎原本,丁福保达旨”;“产后之摄生”系“绪方正清原本,丁福保达旨”;传染病、皮肤病、内外科、霉菌、预防消毒等六类从富永通及川村舜治所译书内译出;内科急救法据三轮德宽原本翻译。再如,《国医补习科讲义》(正续编)署“丁福保编”,实则其正编汇集了25位日本医学博士的新学说,其目次为:“生理卫生学概论、北里博士说传染病、长与博士论胃之摄生法、土肥博士论淋病与家庭、井上博士述眼科卫生谈、中川氏述病人注意之要点、结核之预防、吴秀三博士论神经之摄生、远山博士论家庭与霉菌、木下博士论产时之创伤传染、井上博士论便秘、伊庭博士论妇人之妊孕力、伊庭博士论不孕症、绪方博士论分娩时之摄生、中川氏述花柳病、井上博士续眼科卫生谈、宫本叔博士论黑死病、竹中博士论黑死病预防法、吴秀三博士论胡凭病与歇私的里之关系、三轮博士论小儿病之注意、弘田长博士论小儿之卫生、井上博士再续眼科卫生谈、中川氏述日本医学界之现象、井上博士肠胃谭、冈田博士论耳之摄生、木村博士肝脏谭、绪方博士论乳儿之卫生、濑川博士论小儿身体上之监视、远山博士论消毒法大意、石原久学士论口内卫生之注意、绪方博士论妊娠中之养生、冈村博士论皮肤之卫生、桐渊博士论妇人及小儿之眼之卫生、三轮博士创伤谭、卫生丛谭、大泽博士论身心之养生、大泽博士生殖谭、三岛博士家庭学校之卫生、筒井博士梅毒与家庭之关系、中川氏妇人之卫生杂话、消化之卫生杂话。”
丁氏自撰的医药学书籍,绝大多数参考或取材自日文医药著作,其中不少属于编译性质。他的《中药浅说》便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一例。丁氏在序例中称:“吾国本草,半由臆造附会……以至甚有价值之中药颇为科学家所诟病。是书从日本药物学书选译而成,凡各种药之原物、形态、成分、应用等,皆依据科学,一一载明,足以正国人之舛,开后学之途径,使数千百年来谬误之学说,一变而化为化学实验的学说,此译者之本义也。”由此可知,《中药浅说》虽署“丁福保著”,但实为丁氏编译的著作,丁氏本人也将其列入译著之中。又如《痨虫战争记》,则是丁氏仿日本医学普及书所写的一本科普著作。丁氏翻译了《肺痨病学一夕谈》《肺痨病救护法》和《肺痨病预防法》等书后,感觉内容可能过于专业,难以为普通人接受,因此参照日本学者广泽汀波的《结核菌物语》一书,自著《痨虫战争记》,以结核菌自述的形式讲述结核病的成因和防治方面的知识。
丁译医学丛书不但学科范围广,内容新颖,而且翻译技法上也自有特色。丁氏本人既精通西方现代医学,又有深厚的传统医学根底,在医学名词术语、疾病名称的处理上有独到之处,不但列出西文名称、日文名称以及中国教会学校的译名,还列出中医的传统名称。如“霍乱”一词就列有:“亚细亚虎列剌(日本名),Asiatische Cholera(德),Cholera Asiatic(拉丁),Asiatic Cholera(英),Cholera indien(法);一名真霍乱,又名霍乱吐泻,又名绞肠痧,俗名吊脚痧,又名霍乱转筋,《瘟疫论》谓之瓜瓤瘟,《医林改错》谓之瘟毒痢。”这对于当时医学名词混乱的中国来说,是极有价值的。丁氏还引进了许多日本医学名词,如肺结核、免疫、血清、生理学、寄生虫等。关于丁氏在引进日本医学名词方面的贡献还有待进一步探讨,此不赘述。
当然,丁福保译述的一些医书,并非直译,有的仅“达旨”而已。此外,由于他的译著数量太多、内容太广,加之其中包含有某种商业利益,也难免不精。
20世纪初是中国社会急剧变化的时期,医学也经历着从传统向现代转变的过程,翻译日本科学著作包括医书成为当时的一种潮流。丁福保是其中的一个代表性人物,他编译的一些普及性医学书,适应了当时的社会需求,传播范围十分广泛。他编著的《蒙学生理教科书》发行量10万余部,《卫生学问答》至1908年已出增订16版,《医学指南》至少出过5版,而《内科全书》到1934年仍有第5版发行,足见其译著生命力之持久。丁福保还将其所译日本西医书编成教材和讲义,在镇江新医学校和他自办的函授新医学讲习社中使用,更扩大了《丁氏医学丛书》在传播西方医学知识方面的作用。由于丁福保在翻译西医著作、传播西医知识方面做出的贡献,他曾获得内务部嘉奖,并获南洋劝业会、万国卫生会、罗马卫生赛会奖励。著名医学史家陈邦贤认为,丁氏的工作与当年日本学者翻译荷兰医学著作、将西方医学引入日本,是同样的功绩。这样比喻或许有些过誉,但也说明了丁译医书的作用不可忽视。
(牛亚华、冯立昇,《中国科技史料》,2004年第25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