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焦”与解剖学的关系

二、“三焦”与解剖学的关系

“三焦”一词亦首见于《黄帝内经》,书中明确指出三焦为人体脏器之一,与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五者并称为“六腑”。由于《黄帝内经》对三焦的形态缺乏明确描述,致使两千年来医学界为其形名争论不休,出现了种种不同的解释,如三焦无形说、腔子三焦说、胃部三焦说、油膜三焦说、三段三焦说等。至清代温病学派用三焦划分热病病程的不同阶段,则其概念就更加模糊不清了。

现代学者任应秋在评论以上诸说时指出:三焦无形说“既承认三焦是一腑,并具有行气通水的作用,而谓为无形质可指,这是不符合逻辑的……相比之下,腔子说实较无形说优”。任氏还说:“唐宗海(1862—1918)以体腔内连网油膜为三焦,可能首先是受到腔子说的影响,其次是看到西医解剖生理学的记载。由于当时西医学的幼稚,以及宗海本人科学知识的不足,故其说多似是而非……总之,希图从文字上来汇通,是难以做到‘天衣无缝’的。”

任氏指出无形说不合理,但在罗列各家学说之后亦未指出合理的解释是什么。我们还是要用历史观点来看问题:试想19世纪70年代后的西医学尚且幼稚,唐宗海的科学知识还嫌不足,那么远在两千多年前的解剖、生理知识又怎能不幼稚呢?如将西医学理论简单地套用在古人身上,就难免要走入死胡同。任氏穷毕生之力得出无法从文字研究上做出合理解释的结论,提示我们应另辟新路。我们不妨考虑一下《黄帝内经》时代医家在察看胸腹腔内的构造时,会有些什么发现。在胸腔内,除心与肺之外,可看到心包;在腹腔内,除胃、大肠、小肠、脾、肾、膀胱、子宫等外,则可看到大量的“膲”。

“膲”字的意思是肉空或不实,高诱注《淮南子·天文训》膲字为“肉不满”;《灵枢·根结》有“毛腠夭膲”,均为不实之肉。这就是三焦腑的具体形质。有人将三焦的焦字释为火,故有“三焦乃少阳相火”之说,由此步入三焦无形的歧途;但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三焦,古作膲”。这在《灵枢》《脉经》《甲乙经》等书中均可见到。(https://www.daowen.com)

《素问·灵兰秘典论》说:“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灵枢·本输》说:“三焦者,中渎之腑也,水道出焉,属膀胱,是弧之腑也,是六腑之所与合者。”

渎,《说文》:“沟也。”段注:“凡水所行之孔曰渎,大小皆得称渎。”在《灵枢·根结》中还能找到一个自注:“渎者,皮肉宛膲而弱也。”此处以膲释渎,又以“中渎之腑”释“三膲”,两字互训可知三焦一腑实乃腹腔中的腹膜脏层包裹脏器外组织所形成的各个部分。其中自然包括“腔子三焦说”的腹腔部分,也包括“油膜三焦说”的小肠系膜等在内。由于腹膜脏层不仅包裹许多管道、淋巴结等,形成了许多中空的“不实之肉”,而且覆盖在各脏器表面,将其连为一体,所以《灵枢》才说它“是六腑之所与合者”。

至于三焦腑的准确部位,根据《灵枢·经脉》的记载可以明确解决:“三焦手少阳之脉,起于小指次指之端……入缺盆,布膻中,散落心包,下膈,循属三焦。”同篇在叙述心包络经脉时说:“心主手厥阴心包络之脉,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下膈,历络三焦。”这两条与三焦腑有直接连系的经脉,均在“下膈”之后与三焦腑相通,其本经称为“属”,表里经称为“络”。这就说明三焦腑的准确部位是在膈下,与膈上毫无关系。前述诸家之说,大多未能搞清这一点。而且还应该注意到《灵枢》在记述十二经脉时,独在这两经中提到“循属”与“历络”,其他十经至其本脏时但言“属”,至表里脏腑时只言“络”,可知三焦腑的范围较一般脏腑的确要大得多。这与腹腔内大量的“膲”的实际分布情况正相一致。

从上述有关三焦的记载来看,古人除通过解剖实践对人体内脏形态进行直接观察之外,是不能对三焦一腑做出如此形象的描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