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景的《本草》校定
如上所述,六朝时期传世的《本草》非常混乱,齐梁时隐士陶弘景为之叹息,于是参照诸本编成了《本草》标准本。唐宋诸《本草》都继承陶本,所以陶弘景被称为《本草》中兴之祖。
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南京西南)人。传说其母梦见青龙出自怀中而生弘景。十岁之时,弘景读葛洪《神仙传》而立志于养生。成人之后,成为身高七尺四寸、眉清目秀的美男子。好读书,善琴棋,也擅草书、隶书。弱冠,仕齐为诸王侍读,永明十年(492)辞官隐居于句曲山(又名茅山,南京东南)。辞官时,举行了宋齐以来前所未有的隆重送别宴。弘景和梁武帝很早就有深交,有关吉凶征讨等大事,梁武帝都要征求弘景意见,时人称弘景为山中宰相。大同二年(536)离世,卒年85岁,谥号贞白先生。
弘景著作以《真诰》为首,多是道书,所以被看作是道家。但他爱好广泛,对佛教也很有兴趣。传说他因梦中得到佛传授的胜力菩提记而受了五大戒。《补阙肘后方》的序言里也引用了佛说。《本草序》云:“祖世以来立志于方药,以范汪方救众人,投缨宅岭后也不忘此,日夜玩味,常觉欣然。”除了补充葛洪《肘后方》外,弘景还著有《效验方》五卷,可见弘景对医学特别关心,他的《本草》并非道书,而是作为医家书专门编撰的。
陶弘景最初将《名医别录》和《神农本草》合在一起,编成三卷,冠以《神农本草经》之名。据南齐永元二年(500)编写的《补阙肘后方》一书序言可知,其著作时期在此之前。齐永元二年是陶弘景隐居茅山后的第8年,时为49岁,正值壮年。
三卷本上卷为序录,中、下两卷为各论。序录首先以朱笔抄写前文所引的《神农本草》序录十二条,以墨笔写注。然后以“合药节度”为题,按照凡例格式书写有关药用的一般事项,再依病症分别列举用药名称以及诸毒的解毒方法,最后就141种药物一一阐明其畏恶。此序录表明当时的药物知识和技术已达到非常高的水平。序录全文大致为《千金方》一书所引用,唐宋的《本草》也原封不动承袭,未加新说。
各论采用自然分类,中卷收集玉石、草木,下卷收集虫兽、果菜、米食以及有名未用之药,每部分为三品。药品数量有《神农本草》品365种、《名医别录》品365种,合计730种。《神农本草》品用朱笔书写,《名医别录》品用墨笔书写,即所谓的朱墨杂书。(https://www.daowen.com)
《名医别录》汇集了魏晋以来的名医所录。《隋书·经籍志》中有“《名医别录》三卷,陶氏撰”,自古以来一直认为此为陶弘景所撰。但是,多纪元简(医剩)提出,《唐本注》和《海药本草》所引《别录》之文,与弘景本的黑字文不一致,因此弘景引用的不是《别录》全文,《隋书·经籍志》所言陶氏也并非指弘景。许多人都赞同多纪氏之见解,如雷丸、茵陈蒿等都批评陶弘景撰《别录》之说,而支持多纪元简之观点。按《别录》之文在本经品中也能见,因此,其所载药达730种以上是无疑的。但唐附品艺苔的《唐本注》中曾引用《别录》,可以认为,弘景在编录时不仅省略了文句,而且为组成365这一数目而将有些药物舍弃了。由此可以推知,《名医别录》是部内容极为丰富的实用书。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它列举了诸药物的产地,而采用的地名是后汉时期的,所以弘景认为该书可能是张仲景、华佗所为。所载地域除中原本土外,远及中国绥远、宁夏、新疆、青海、西藏以及越南、朝鲜,足见当时已有全国性的药物交流。
以上三卷本完成后,弘景又对中、下两卷的论加以注释,成六卷,加上序录共七卷,这就是《集注本草》。序录同于三卷本,各论的注释则用小字双行书写。文字简洁,有关产地、形状、鉴识等记载生动丰富。后人以此为中心进行了许多研究。《唐本注》谓梁之《七录》有《神农本草》三卷,陶据此加别录而成七卷,实为误注。大概是七卷本问世后,三卷本失去其价值,唐初就已失传,因而不为人所知。
《集注》七卷本虽为私撰,但应该看作是中国药局方的开端,唐宋敕撰本草都以此为基础编成。它们被称为主流《本草》或正统《本草》,而另外的支流《本草》逐渐被并入其中。
此书在奈良朝以前传入日本,典药寮最初作为教科书使用的《本草》就是这本书。后因散佚失传,江户末期森立之等的复原本也只是以稿本的形式流传。
进入20世纪后,发现了两本古抄本,终于可以得见《集注本草》之本来面目。其一是德国的勒柯克、格伦威德尔两氏在吐鲁番发现的兽部断简,现珍藏在柏林的普鲁士学士院,黑田源次博士曾带回其影印件进行详细考证,从而发现朱墨杂书形式。其二是明治末年橘瑞超氏从敦煌带回的序录一卷,现藏于龙谷大学图书馆,此本不是朱墨杂书,除卷首一部分残缺,大体完整,据卷末附记可知是唐代开元六年(718)之抄本。罗振玉氏曾从小川琢治博士处得到其影印件,发表在《吉石盦丛书》里。这些古抄本是江户时期的考证学者梦想不及的,依据这些抄本可以解明许多新事实,是极为宝贵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