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和黄花蒿的古今比较

二、青蒿和黄花蒿的古今比较

如上所述,经过众多学者反复考证研究,至明治时期基本将青蒿确定为Artemisia apiacea Hance。但是,有些问题仍未解决,例如青蒿究竟是A.apiacea还是A.annua,以及是否有可能通过名物比定得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这一点上,前人研究已有不少,如将含有青蒿素作为青蒿即A.annua的根据,既然A.apiacea中不含青蒿素,对疟疾无治疗效果,那么青蒿只能是A.annua。但是,有研究发现A.apiacea也含有青蒿素,更有研究论述了从A.carvifolia(同A.apiacea)中有效提取青蒿素的方法,国内也有从A.carvifolia中分离出青蒿素的报告

在青蒿等艾蒿属植物的本草学考证方面,先驱研究当属冈西为人(Tameto OKANISHI)的《蒿类考》,正好发表于青蒿素分离成功的1971年。冈西从《诗经》和大量训诂书籍、本草书籍中广泛收集了“青蒿”等名字中带“蒿”的约30种植物进行相互比较和整理。文章开头,冈西如下记道:“《伤寒论》及本草古文献可用于行医治疗,查询药效,若所寻药物与书中药物对应有误,则不可尽其效用。故考究药物根源由来乃根本之问题,亦为古今本草学家争论之焦点。中国幅员辽阔,药用历史悠久,时地变动繁多,再者古时记载多简洁,见解因人而异,欲从中推导正确之论断尤为困难。因形态相似、种类相近之植物众多,故同名异物、异名同物实为常见,欲理清纷乱、还原实指确属不易。此文所述蒿类正谓此情形,行茵陈蒿考究时众蒿名接连涌现,关系纷杂,辨别不易。为便于理解,现梳理归类艾蒿属植物。考证尚有疏漏不足,此文呈其概要,望恭听教诲。”

由上可知,从种类繁多的艾蒿属植物中判明青蒿的特性十分困难,为此必须与同属其他植物进行比较。《蒿类考》虽未专论青蒿,但试图梳理各蒿类植物的基本情况和相互关系,为青蒿考证提供了一些线索。然而,该研究未揭示不同时代本草文献对于青蒿的研究,也未能明确揭示青蒿对应的拉丁名和标准日文名。

1.拉丁同名 笔者试根据已有研究及实地考察将拉丁名(学名)进行梳理。菊科分类专家林有润(Ling Yeouruenn)在《中国植物志》上对A.apiacea标本与A.carvifolia进行比较,发现两种植物实为同一种。如果林有润的判断正确,那么最早做出这个判断使用此拉丁名的应是苏格兰医师弗朗西斯·布坎南·汉密尔顿(Francis Buchanan-Hamilton),其早在1814年的《孟加拉花园》(Hortus Bengalensis)上发表的文章即是使用A.carvifolia一名。不过,他的标本采集自尼泊尔。而在东亚地区,汉斯于1852年在《植物系统学年报》(Annales Botanices Systematicae)上将上海产标本作为新物种命名为A.apiacea,大概是使用东亚地区标本的最早记载。日本产方面则有俄罗斯学者卡尔·伊万诺维奇·马克西莫维奇(Carl Johann Maximowicz)在1862年于横滨采集的标本(次年还在长崎采集了标本),并命名为Artemisia thunbergiana Maxim.。1985年,林有润对英国邱园所藏标本进行核实,并将以上三种统一归为A.carvifolia。笔者于2016年7月前往邱园标本库进行调查,发现确无名为A.apiacea的标本,名称全部统一为A.carvifolia。下文也遵从林有润的命名,统一使用A.carvifolia,引文中的拉丁名除外。

2.形态比较 根据笔者田野调查的实际情况,现对A.annua和A.carvifolia的形态特征进行归纳比较(表3-4)。相较A.carvifolia,A.annua叶片稍大,三四回羽状深裂,叶片呈羽状排列,形态较完整,中肋明显,叶面上稍隆起(图3-10);A.carvifolia多为二回羽状深裂,叶片大小不一,形态不完整,无中肋(图3-11)。两种植物在近乎相同的环境下也存在形态差异。叶片颜色方面两者无明显的浓淡差异。花期的差异却很明显,A.carvifolia的花期比A.annua早1个月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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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0 A.annua(北京市孚王府旧址,约15 cm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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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1 A.carvifolia(济南市黄河南岸,约1 m高)

表3-4 A.annua和A.carvifolia的形态比较(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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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序方面,A.annua会长出穗状深黄色头状花序,花上部多穗芒(图3-12),直径2~3 mm,呈球形(图3-12)。A.carvifolia的头状花序也呈穗状,淡黄色,花序直径约5 mm,圆盘形,并列长在枝干下方(图3-13)。此外,与《中国植物志》等的记载不同,笔者调查到的A.carvifolia气味较强,并非书中记载的“微弱”,此处还需进一步调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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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2 A.annua花序(黄石市阳新县,约1 m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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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3 A.carvifolia花序(济南市黄河南岸,约1 m高)

在两种植物的分布方面,林有润曾对A.annua进行了大范围的田野调查,得出“在湿润、半湿润、半干旱、干旱等不同环境其形态特征略有变异”的论断。根据《高等植物图鉴》收载的分布情况,A.annua比A.carvifolia分布区域更广。然而,此处我们也要考虑到防洪护岸工程等因素对河岸植被的影响,据悉,20世纪起各地河岸植被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此外,据日本江户时期的本草书记载和现代的植物分布调查结果,A.carvifolia以前在日本应属常见,然而根据笔者2016年夏季在日本东京的调查,并未寻到A.carvifolia的踪迹。这方面还需进一步调查研究。

笔者于2017年7月在北京孚王府内发现A.annua,高达15 cm左右,气味微弱。其后于济南市黄河南岸调查,发现A.annua多见于河边向阳处,与葎草、藜等草本植物混生,部分植株高至2 m以上,均未长出花蕾。林荫道中也有散生分布,都不高于50 cm。而A.carvifolia是河边淹水区域的优势种,距河仅几米,是最靠近河水的群生植物种类之一。本次调查结果显示,两种植物生长环境呈现显著差异。2016年6月也曾前往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调查,园中A.annua共有4株,其中3株高约1.5 m,已有花蕾,另1株高至2 m,并无花芽,这体现出同样环境条件下的A.annua所处的生长阶段以及开花时间都有很大差异。

从田野调查可知,即使生长环境近乎相同,植物个体所处的成长阶段也存在显著差异,除此之外个体间还存在差异,毋论生长环境完全不同的植株了。更有与A.carvifolia形态相似的物种,因而极难判断清楚。事实上,名目繁多的图鉴记载也存在差异,很难判断其是否正确。比如,很多图鉴将A.carvifolia视作越年生草本(二年生草本),但近期中国出版的《中国高等植物》又称其为“一年生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