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与实践(1944年9月—1945年8月)
联合政府是中国共产党在局部执政实践中对未来政权制度的一种探索和构想。1944年,随着国内阶级力量的对比发生重大变化和中共政治地位的提高,国统区人民要求结束国民党一党专政的呼声愈益高涨,为中国共产党提出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奠定了群众基础。1945年3月,毛泽东在中共六届七中全会上讲话指出:“长期以来找不出一个适当的口号,现在有了联合政府这个口号,很好。联合政府是具体纲领,是统一战线政权的具体形式。这个口号一提出,重庆的同志如获至宝,人民如此广泛拥护,我是没有料到的。”[30]从中国共产党局部执政的意义上来说,联合政府主张具有双重的意义,一方面是对国民党一党专政的否定,向国民党提出中央政府权力再分配的政治要求;一方面是对中共新民主主义国家政权,即战后建立什么性质的国家的探索。
这时,抗日战争胜利的曙光开始出现,中国社会各阶层纷纷把注意力转向探讨抗战胜利后建什么国的问题,共产党人也不例外。1944年9月15日,林伯渠在国民参政会三届三次会议上代表中共正式提出:“希望国民党立即结束一党统治的局面,由国民政府召集各党各派、各抗日部队、各地方政府、各人民团体的代表,召开国是会议,组织各抗日党派联合政府。”[31]这也是中共一贯坚持的民主政治主张的具体化。10月10日,周恩来在延安各界庆祝“双十节”集会上发表题为《如何解决》的讲话中,进一步提出成立联合政府的具体步骤:第一,各方代表,应由各抗日党派、各抗日军队、各地方政府及各民众团体自己推选,人数应按其实际力量比例规定。第二,国是会议,“国府应于最近期间召开”。第三,在国是会议上,“根据孙中山先生革命的三民主义的原则,必须通过切合时要,挽救危机的施政纲领”。第四,在公认的共同纲领的基础上,“成立各党派的联合政府,以代替目前的一党专政的政府”。第五,联合政府“须有权改组统帅部,延纳各主要军队加入统帅部中”。第六,联合政府成立后,“应即重新着手筹备真正人民普选的国民大会,准备于最短期间召开,以保证宪政的实施”。[32]中共关于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迅速得到各民主党派及全国人民的热烈响应。
中共关于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也得到陕甘宁边区各界人民的广泛响应。1944年12月4日至19日,陕甘宁边区参议会二届二次会议着重讨论了当前抗战时局,要求国民党取消一党专政,成立民主联合政府,以及边区民主政治建设问题。一致拥护中国共产党关于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要求国民党实行民主政治,成立民主联合政府和联合统帅部。有的参议员还提出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委员会”或“解放区联合委员会”,以加强各解放区之间的团结和敌后的抗战,同时支持大后方的人民民主运动。12月15日,毛泽东出席大会并发表题为《一九四五年的任务》的演讲,指出:1945年我们唯一的任务是配合同盟国打倒日本侵略者。但是,只有“用人民的力量,促成由国民党、共产党、其他抗日党派及无党派人士,在民主基础上召开国是会议,组织联合政府,才能统一中国一切抗日力量,反对日本侵略者的进攻,并配合同盟国,驱逐日本侵略者出中国”。[33]
在抗日战争即将胜利,建立新中国的可能性日益增大之时,1945年4月,毛泽东在致中共七大开幕词《两个中国之命运》中,对有关联合政府的原则问题和具体问题做了阐述,主要内容是:
第一,两种国家命运的抉择和中国人民的任务。毛泽东指出:在打败日本帝国主义之后,中国有两个前途,“或者是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富强的中国,就是说,光明的中国,中国人民得到解放的新中国;或者是另一个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分裂的、贫弱的中国,就是说,一个老中国”。中国共产党的任务就是“在我们党领导之下,为着打败日本侵略者,建设一个光明的新中国,建设一个独立的、自由的、民主的、统一的、富强的新中国而奋斗”。(https://www.daowen.com)
第二,关于联合政府的一般纲领。在政治上,中国需要建立的是“一个以全国绝大多数人民为基础而在工人阶级领导之下的统一战线的民主联盟的国家制度”,即新民主主义的国家制度或政权形态。在经济上,主张新民主主义的经济:在土地问题上,主张“耕者有其田”;在工商业问题上,主张“节制资本”,在现阶段,中国的经济,必须是由国家经营、私人经营和合作社经营三者组成的,而这个国家经营的国家,一定是新民主主义的国家。在文化上,主张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它不应该是“少数人所得而私”的文化。这就是中国共产党在整个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阶段上的一般纲领,或基本纲领。
第三,关于联合政府的具体纲领。废止国民党一党专政,建立民主的联合政府和联合统帅部;取消一切镇压人民的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思想、信仰和身体等项自由的反动法令,使人民获得充分的自由权利;承认一切民主党派的合法地位;承认中国解放区的一切抗日军队和民选政府;惩办贪官污吏,实现廉洁政治;给予中国人民以民主权利;取消压迫人民的保甲制度;取消苛捐杂税,实行统一的累进税;实行农村改革,减租减息,适当地保障佃权,对贫苦农民给予低利贷款,并使农民组织起来,以利于发展农业生产;取缔官僚资本;扶助民间工业;改善工人生活,救济失业工人,并使工人组织起来,以利于发展工业生产;取消国民党的党化教育,发展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教育;改善国内少数民族的待遇,允许各少数民族有民族自治的权利;保护华侨利益,扶助回国的华侨等。
第四,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步骤。第一个步骤,目前时期,经过各党各派和无党无派代表人物的协议,成立临时的联合政府;第二个步骤,将来时期,经过自由的无拘束的选举,召开国民大会,成立正式的联合政府。至此,中国共产党关于联合政府的主张完备了。
毛泽东还指出:“我们的大会应向各解放区人民提议,尽可能迅速地在延安召开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以便讨论统一各解放区的行动,加强各解放区的抗日工作,援助国民党统治区人民的抗日民主运动,援助沦陷区人民的地下军运动,促进全国人民的团结和联合政府的成立。”“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的召集,将对中国人民的民族解放事业起一个巨大的推进作用。”[34]1945年7月13日,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筹备委员会在延安边区参议会大礼堂举行开幕典礼。会议通过并向全国发出《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筹备委员会通电》,强调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的召集,将为中国的最后胜利与全国民主开辟广大的道路。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将是一个加强抗战、配合盟国、准备对日反攻的大会,将是一个加强团结、制止分裂与内战的大会,将是一个促成国民党一党专政之迅速结束与民主的联合政府之迅速产生的大会。7月14日,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筹委会常委会由周恩来主持召开第一次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关于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选举事项的决议》和起草行动纲领等问题,并成立了以杨秀林、谢觉哉、何思敬三人为委员的行动纲领起草委员会,为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的召开做准备工作。后来由于日本投降后,国内局势发生变化,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未能召开,但筹备会议的精神,对于增强陕甘宁边区和解放区人民的团结和促进全国人民的团结,争取在全国建立民主联合政府,起了积极的动员和鼓舞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