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时代,吁求真正的文学教育

一、 大众时代,吁求真正的 文学 教育

无可置疑地,我们今天处于一个大众化时代。在这样的社会形态中,我们依然需要考量和探索文学与文学教育的价值与功能问题。作为文学功能的一种存在方式,文学教育并不局限于它词义指向的领域,还关涉文学生态、文学创作、审美旨趣,同时也表征着时代精神、社会风尚、民族心灵。然而,在当下,文学教育正遭遇被解构的危机。在大众消费文化思潮的影响下,艺术与商品的边界逐渐消失,文学成为供人消费的商品和娱乐手段。随着市场化时代的推进和发展,文学开始陶醉于享用之中,大众普遍认为享用生活和快乐、享用平庸和琐屑是生命的本性和文学的本性。这样,市场化时代的文学充斥着流行的世俗幸福、性情趣、私人空间、利益满足等,从而忽视了其时代价值与生命价值,使得文学从对生命的崇高思考和永恒追求坠落至个人利益的满足与现实快感的实现。而这些无疑在很大程度上扼杀了文学本身独一无二的、深刻的意味性。也就是说,在大众时代下,人们对精神生活的追求被追求物质享受与实时的感官刺激所遮蔽,已有的传统文学价值体系随之被颠覆与重构,而文学所固有的教育功能也随之被大众文化逻辑所取代。我们每个人都不敢也无法确证自我的存在,而倾向于在大众指向中寻求避身之所,人的存在开始向庸俗滑行。庸俗化的生存催生庸俗文学的产生,文学在世俗化趋势中,已经没有可以给人带来精神享受的品性。这固然是文学的悲哀,同时也是文学教育在文学世俗化进程中遭遇到的重大挑战。无疑,基于以上对于文学的认识前提下的文学教育是不可避免地会走上歧途的。

迎着新世纪的步伐,我们在摆脱现代性的阴影,而进入一个“人”的世纪。“以人为本”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强音。为了迎接这个时代的到来,我们必须彻底反思文学教育现代性的阴影,以至于超越文学教育的现代性,走上以生命为本的新时代。在蒙上现代性阴影的时代,文学教育中所秉承的生命意义随之被消解、生命本质也逐渐被异化,比如“人文教育的失落,失缺了生命的另一半”。文学教育缺失了人文关怀、人文精神,脱离了生命的本原;文学教育与生活割裂,丧失了生命的意义;“绝对主义的客观知识,泯灭生命的灵性与创造”;“极端的道德理想主义,培育无根的生命”,甚至“规训、压抑自由的生命” ……[18]面对文学教育领域中“人的缺场”这一现实问题,如何以“人的在场”来重新树立起人们对于文学教育的信心。科学主义的甚嚣尘上和工具理性的至高无上使得文学教育的根本旨趣受到挤压与曲解,文学教育的对象所产生的疏离感、陌生感不断增加,本来以“立人”为本的文学教育在不知不觉中异化为钳制人的工具。相应地,生命是文学的本质观念及文学教育的根本方向这一命题遭到了破坏,文学教育在尊重人的多重生命形态与可能质地的基础上追求人的“诗意的栖息”这一构建与诉求中遇到了阻碍。

人作为一种特殊的、有意识的生命存在,不断地追求自身生命价值的升华。文学是对于生命的一种评价形式,而回到生命、直面生命、珍视生命是文学教育的一种天职、一种本义,更是文学教育的一种追求。那么,立足文学本质观念,从生命的视角思考文学教育的发展就显得更为迫切与必要了。但长期以来,比如20世纪70年代强调“双基”,因为“知识就是力量”;80年代强调“能力”,因为面对科技革命的挑战;90年代强调“情意”,因为技术时代的唯理性教育……我们的文学教育语境并不紧密关乎人的生命,对文学教育的关注不是因为人本身的需要,而是把文学教育作为培养人的“工具”,这无疑造成了生命的遮蔽。基于此,我们有必要清楚地意识到文学教育的真正内涵,文学教育是指“教育者与受教育者相互之间,经由文学文本的阅读、讲解与接收,丰富情感体验,获得审美愉悦,培养语文能力,进而传授人文知识、提高文化素养、陶冶精神情操的一种教育行为”[19]。那么,文学教育归根到底是为了把受教育者培养成什么样的人呢?这是文学教育的一个核心问题。西方学者达拉里这样说到,“教育成为制造劳动者的一台机器,通过教育的塑造,人被变成追求物质利益的人,掌握生产技术成为受教育的全部目的,这样,人愈是受教育,他就愈被技术和专业所束缚,愈失去作为一个完整人的精神属性”。人是具有内在潜能的生命整体,而成“材”的教育,把人的本质、人的价值归结为“材”,使人成为“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机器”。哲学家尼采说:“由于这种非人格化的机械和机械主义,由于工人的非人格化,由于错误的分工经济,生命便成病态的了。”[20]

人不仅生存在现实世界中,还生活和发展于精神世界里,精神追求是人生于世的永恒命题。如果人们在精神消费中丧失了意志、情感、信念、理想和对未来的憧憬,势必导致人的价值世界的迷乱和精神品格的丧失,在狂欢中将生命消解殆尽。因此,在今天的这个时代,吁求真正的文学教育就显得急切而紧迫了。新世纪的文学教育应该走出“异化的洞穴”,创造一个有助于生命舒展、生命涌动的环境,“保证人人享有他们为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和尽可能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需要的思想、判断、感情和想象方面的自由”[21],进而为人类的根本存在作证,回归生命的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