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教育:回归生命教育的本真
21世纪以来,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科技正深刻而广泛地渗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科技改变生活”不仅仅是一句宣传语,更揭示了在科学技术的统治下人的“迷失”的时代境况。从野蛮到文明,似乎在科学技术这一强力催化剂注入社会发展后表现得更加明朗。科技催促着物质的极度发展,人们的生活在科学技术的襁褓中也愈发精致。但物质的精致化在点燃了生活多彩多姿的焰火的同时,也烧尽了作为主体的人的人文关怀与精神诉求。也正是如此,钱理群教授疾呼:在现代大学正在培养一批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显然,科学技术在给予生活细致化面貌的同时,也造成了如海德格尔所言的“遮蔽”,既是对生活本真的遮蔽,更为根本的还是对人本身的遮蔽。
无怪乎《生命的拔节声响》中表达出对人的精神家园的放逐之忧虑——“在这样的时代境遇之下,可以认为,技术已然成为一种难以察觉的意识形态,开始深度地塑造起人类的精神生活”[64]。人类精神生活在科学技术的笼罩下进而被塑造,人近乎成为科学技术的工具。所以由之而来的,是人性内部的愈加幽暗不明。显然,人之迷失不仅仅是个体的迷失,更准确地讲,迷失所指涉的是时代的迷失。在科学技术统摄的时代之中,人不可避免地被时代的巨轮裹挟。那么,作为时代主体的人,将何以安放失落的灵魂?何以寻得精神的容身之所?这正是詹艾斌教授在这本书中所要追问和探索的。
严格意义上讲,《生命的拔节声响》所体现的是作为教育教学改革者的一种发展性的探问。这需要对教育教学问题进行持续性的关注和思考。身处江西师范大学文学院,詹艾斌教授从教育教学的实际出发,立足于中国语言文学学科、汉语言文学专业性质,挖掘出文学教育实现立德树人总体目标的可能性与规律性,即倡导一种注入生命内蕴的文学教育。也即是说,文学教育的实施和未来发展需要明确生命教育的基本方向和立场。
教育何为?文学教育又将何为?对于文学教育中内在的生命品质,作者这样回答和揭示——“文学教育,具有明显的生命维度。它以其鲜活的生命意味,引导并促使身处时代境遇下的个体感受生命、肯定生命、存放生命;而且,更在此基础上,以其直击灵魂的深度,滋养受教育者更深层次地理解生命、沟通生命,从而敞亮生命、享有生命”[65]。显然,文学教育是与生命教育相连的,文学教育的生命特质为个体感受生命、理解生命,乃至于产生强烈共鸣,获得灵魂的“震颤”。这样,以一种生命带动另一种生命成长才不是理想空谈,而是一种真实可实现的可能。我们常说,文学即人学,这不仅意味着文学需要密切地关注社会生活中的人、关注人的具体生活,更指明文学与人的内在联系。文学教育的实现和可能,需要依托文学教育者引导受教育者对文学中人的生命状态的关注和思考,唯有此,受教育者才能由此出发,追问自身生命之状态及其局限,获得自我生长的自觉性和内心期望。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文学教育是生命教育的实现媒介与方式。当我们的文学教育能够返归生命教育的本真状态,文学教育才不仅仅是作为知识的传授和经验的传递,绚烂多姿的文学所表征的是生命的无限精彩与可能。
人,总是充满着对未来的期望,总有着一种对“诗意地栖居”的向往。现实的逼仄和荒芜并不能阻碍人在精神世界里构建美好生活的愿望。而文学教育,正是为这样一种愿望的实现作出了探索。在文学的园地,真、善、美时时出现,并引导着人不断叩问现实,从而以文字之口发出对精神和价值的追索。作者孜孜不倦地对文学中人的生活境况进行探访和思索,处于时代风云变幻中的人如何在精神上自足自立?生命生长的可能性的绽放、群体性庸俗中人的滑行与坍塌、个体的美好坚持与期待,凡此种种,皆是现实中人的面貌体现。而我们困惑的是,在这纷杂的社会面貌之中,是否有一种“绝对价值”需要坚守?文学教育,正是在这种对人的生命状态和时代境遇的追问中,使人获得精神和价值的丰富和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