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为基,成长为器
早就听说詹艾斌老师的文学概论课是与众不同的,或者说是詹老师使得这门课变得十分特殊,学长学姐讲起来都会用“反常”的音调和“你懂的”的表情来暗示我们。但是,到底有多特别呢?我总觉得,应该就是更严格一些吧。
一直到上第一节课,老师试探性地抛出一个问题,一位同学勇敢地举手回答,但是答非所问,内容主要是表明自己将来会持有一种积极学习的态度,本以为老师会接着鼓励一下,但老师却直接否定了她的回答,并说以后不用这样浪费时间,心里一惊的我顿时不敢再直视老师的眼睛。这一严肃的初印象在我心里保存下来,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渐渐发现老师只是对于教学要求更为严肃和严格,在私下里,也是十分和蔼可亲的,有时还会和我们开开玩笑,而且老师的教学确实很有意义和价值。
文学理论课程教学范式改革和原来的文学理论课程有较大的差异,虽然都是基于课本知识的讲解,但是广度、深度和人文性都大有提升,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一种情感的丰富、智慧的开拓和德性的培育。
在詹老师的引领之下,我接触了许多新概念,了解到了许多新领域,开始关注文学方面的新动态和教育层面的新发展。就我个人而言,对我影响最大,或者说作用最大的,有三个方面,即对语文教育的反思,对当代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思考,对我的生命形态的部分改变和塑造。
首先,由于专业性质和班级性质,在课程开始时,老师便特别关注语文教育问题,并引导我们思考、探索语文教育的现实困境及其解决方法。
经过十二年普通语文教育的我,在这之前也浅薄地思考过通行的语文教育的方式方法,老师大多是在讲授课本知识,以考试为出发点去挖掘文章中的思想感情、艺术手法。但是,这些感情、手法是有套路的,甚至于写作,都能归纳出一些模式,好让实在是无字可写的我们,能够凑满这800个字。于是语文便变成了一门主打记忆的学科!
现在的我认识到,语文当然要记忆和背诵,但是更重要的,应该是如何培养学生的情感理解、人文精神、德性思想以及知识之外的智慧。
詹老师曾说过,语文教师应该完成一个“三级跳”,大概意思是:前提性一“跳”,要从惯常的对语文教育的理解中跳出,成为教材文本的精当而适切的解读和评价者;关键性一“跳”,是教师要把从文本中解读出来的东西转化成学生能接纳的情感、态度和观念;根本性一“跳”,是将这些知识转化为有效的育人资源,在传输的过程中,引导学生遵循生命发展的要求,明朗其价值取向。
语文应该是一把打开世界的钥匙,而非与外界相隔绝的小世界。在教授语文的过程中,老师不仅要能够找到考点,更要挖掘出背后传达出的情感态度、价值取向和生命形态,让学生能够接触到多样的色彩和人生,为今后人生道路的行进提供借鉴。
这看起来超越了社会中大部分人理解的语文教育的范围,但是语文本就是无边的。詹老师认为,语文教育的最高阶段是文学教育,文学教育的理想形态是生命教育,生命教育的魂魄是德性培育。德性不单是道德,更是培育人的一种自然至诚的本性,其范围更是无限广阔,语文理应有这样的广度和深度。
其次,老师带领我们关注了一些当代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推翻了我以前十分无知的认识,在这之前每每想起中国的作家,我脑海里浮现的总是鲁迅、路遥、贾平凹、莫言、余华等,让我觉得中国作家尤其青年作家数量太少,但事实是我过于封闭,几乎没有主动去关注中国文学的当代发展。
以前读文学作品,都是在分析文章的写作方法和作者的思想感情,忽略了文章写作的真实目的和关注重点。像读罗伟章的《寂静史》,我们应该看到的是城市文化和乡村文化的冲突,寂静与声音的相互依存和消长现状,作者通过多种生命形态的塑造为的是让我们关注到那种处于寂静中的文化和人的艰难生存,以求引起人们的重视和思考。
在这种思考方向的影响下,我看小说不再是注重情节的发展和波折,而是反复揣摩文章的质的规定性是什么,作家塑造人物的现实意图,人物的生命形态带给我们怎样的思考?在繁复的思考背后,其实是一种思维的提升和生命的成长,我不再只是注重于事物的表面,而是力图透过现象看本质。而且,让我能以更加成熟的眼光看待的,不只是文学作品,更是这个现实的涌动着的世界。
最后,文学概论这门课程对于我的生命形态的影响,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对于外物的体察和态度。以前,每每看见一种现象或者与我不同的生命,我总会从一个较为片面的角度去看待,我总是希望所有的善都有好的结局,所有的恶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常常无法直视那些遭遇重大苦难的人物,并总是为那些人物感到痛苦和不平,因而侵扰了自身的宁静。但是,正是因为苦难,这些人物才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这些事件才有讨论的价值,我们才能更好地去解决问题,防止或减少苦难的重复。生命本身就具有曲折性,现实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平坦的人生道路几乎难遇难求。
那些苦难的事和身处苦难中的人,在现在的我看来,其实都是在为大众和社会提供一种或带有特殊性或带有普遍性的社会运行机制,如果这些机制明显是有问题的,那么,提醒人们关注和解决问题便是这些作品的使命。
在看待外物时,我们既要深刻地感受蕴含在其中的思想感情,甚至将自身代入语境中去体会,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迷失自己,或者开始便抱有一种固执的情感态度,进而影响到对于事物的客观分析。苦难之所以能被认同为苦难,说明其也是伟大的,至少它完成了社会历史赋予它的使命。也不必为它过于悲伤,因为新的苦难会接踵而至,我们的重点在认识和解决问题,伤感只能自我慰藉,对于现实毫无帮助。
另一方面是对于问题本身的深入探究。印象最为深刻的是,老师曾在课堂上讲解作品的质的规定性和主体认识之间的关系。有同学提出两者之间处于矛盾状态,并提出如何平衡两者关系的问题。起初我们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我当时思考的结论是:由于主体的差异性,主体理解可以多样,但是作品的质的规定性是不变的,最终主体的认识都会汇聚于质的规定性,从而达到两者的相对统一,即每个人用的方法和走的路不同,但是需要到达的终点是一样的。
就在我们思考如何解决时,老师从问题本身出发,指出了问题的缺陷,同时也直接推翻了我们之前的思考。读者的主体性不仅是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而更是在文本的客观性和质的规定性上,去探寻自己对于这个作品的情感趋向和价值取向的认知与判断、概括与抽象。简而言之,发挥主体性首先要找到文本的质的规定性,再对其进行有自主思想的剖析。那么主体性和作品的质的规定性就不存在不平衡的问题,这个问题实质上不是一个真问题。
这不禁让我联系起了学习和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在常人的思维中,往往觉得遇到问题和解决问题是顺承的关系,忽略了问题还分真和伪,从而少了一种看待事物的特定角度,甚至是直接避开了问题的核心。这样的一种思维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理论的魅力。在日后的学习和生活中,我关注的范围不应该是问题之外,而是应该将问题也容纳进来,让自己的思维得到一种拓展,看见另一种可能性,这也就会让我的生命更加丰富多彩。
聆听詹老师的教诲,让我看见了一个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文学世界、人的世界,也慢慢地改变了我的世界观,生命变得更加充实而向上。
(作者郑嘉瑜,2020级卓越语文教师培养计划实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