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治则
由于古代外科学发展的限制，临床技术滞后，乳腺癌的诊治多集中在内科方面，回顾相关乳岩诊疗的文献，早期乳腺癌以清肝解郁、疏肝清热、清气化痰和养血调肝等舒化消散之法为主；晚期患者由于正气不足，则以补益气血、健脾调胃为主，与现代的中医治则基本一致。伴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外科手术、放化疗及内分泌治疗已成为乳腺癌的主要治疗措施，但也出现了一系列临床难题，如放化疗后的毒副反应、肿瘤复发、转移等，这些给中医药治疗乳腺癌提供了一系列新的课题。由于乳腺癌首选手术治疗，单纯中药治疗的乳腺癌病例在临床已经非常少见。
古代基于对乳腺癌单纯散结的治疗法则已不适合现代乳腺癌的治疗，经过几十年的中西医结合治疗肿瘤的研究，对术后、放化疗后及复发和转移高危人群的证型特点已基本明确，从辨证论治的观点出发结合当代乳腺癌患者的新的特点，目前，扶正培本、活血化瘀等法在乳腺癌治疗中的应用较多，并有诸多的机制探讨。
(一)扶正培本法
1.理论依据
大量古代医著所论述的有关乳岩的病因病机均与患者正气不足有关。明代《女科撮要》记载“乳岩属肝脾二脏郁怒，气血亏损”。清代《外科大成》有“是症也，女子多发于乳，盖由胎产忧郁损于肝脾，中年无夫者多有不治。”中医理论认为肿瘤发病根本原因是正气不足，乳腺癌的发病与肝脾功能受损，气血亏虚有密切关系，因此，理气健脾、益气养血等扶正培本的治疗法则是常用的肿瘤治疗法则。
2.作用机制
现代医学技术研究表明，扶正培本具有调节机体的新陈代谢和细胞免疫、调节内分泌功能、改善骨髓造血机能、稳定细胞内环磷酸腺苷(cAMP)/环磷酸鸟苷(cGMP)的比值和直接抑制肿瘤细胞增殖等多方面的功能。
(1)调节机体代谢的作用：肿瘤是慢性消耗性疾病，尤其是晚期肿瘤患者常表现为分解代谢加速，合成代谢不足，容易出现慢性消耗乃至恶液质的临床表现。扶正中药可以调节肿瘤患者的新陈代谢以达到改善患者营养状况的目的。北京中医院的临床研究结果表明，健脾益气中药可以使患者调节消化道功能，增加唾液淀粉酶、胰淀粉酶和胃泌素分泌，增加小肠吸收功能，从而促进RNA及蛋白质的合成。还有研究表明，冬虫夏草具有促进机体的核酸及蛋白质的代谢作用；党参、黄芪和白术能增强荷瘤动物的体力；补中益气汤能增加血清中白/球蛋白的比例，改善荷瘤动物的蛋白质代谢；人参及其提取物能增强荷瘤宿主的蛋白质及脂肪的合成，从而对癌细胞的代谢不起促进作用。
(2)免疫调节作用：免疫系统具有防止及限制机体肿瘤发生发展的作用，一般来说，肿瘤患者的免疫功能尤其是细胞免疫功能普遍降低，而扶正培本中药能够提高患者的免疫功能。研究表明，肿瘤患者的T抑制细胞活性很强，而黄芪能降低T抑制细胞的活性，另外，黄芪、人参和女贞子等中药都能在体内外激活人巨噬细胞的活性，黄芪的有效成分F3在体外诱导LAK细胞方面和IL-2有协同作用。中日友好医院中医肿瘤科研究发现不同浓度的扶正解毒冲剂对小鼠淋巴细胞具有明显的诱生干扰素的能力，同时对病毒在细胞中的繁殖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并且可能延长细胞在体外的生存期。此外，对比发现单纯化疗组患者T抑制细胞水平稳定，T辅助细胞下降非常显著，而化疗加中药组患者T抑制细胞水平下降明显，T辅助细胞有上升趋势。说明扶正解毒冲剂可以调节T细胞亚群的比例，使细胞免疫功能得以加强。
(3)改善骨髓造血机能：扶正培本中药如人参、紫河车、阿胶、白术、当归、生地、女贞子、生黄芪、鸡血藤、党参、补骨脂、龙眼肉、首乌和枸杞子等药物可刺激骨髓，增加红细胞和血红蛋白，具有刺激和保护骨髓造血机能的作用。人参、鸡血藤、山萸肉、丹参可促进白细胞增加；当归、地黄、三七、白芍、大枣和狗脊能提升血小板计数。广安门医院应用扶正中药健脾益肾方(菟丝子、枸杞子、女贞子、党参、白术、补骨脂)与放化疗相结合，通过扶正中药的血常规保护作用而达到减毒的目的。通过对小鼠化疗后骨髓有核细胞进行动态观察，结果发现中药+化疗组4～5天的骨髓有核细胞明显高于对照组，中药对小鼠骨髓多功能造血干细胞的增殖有明显促进作用。中日友好医院以扶正解毒冲剂对60例肿瘤化疗患者进行了研究，发现该方能提高化疗期间患者的血红蛋白、白细胞和血小板水平，使化疗过程顺利完成。重庆市中医研究所报道人参注射液、当归注射液、补肾健脾汤(枸杞子、女贞子、鸡血藤、阿胶、白术、旱莲草、生地、丹参、陈皮和甘草)对化疗后小鼠的白细胞具有明显的保护作用。福州市中西医结合研究所应用益气健脾汤治疗500余例包括乳腺癌在内的肿瘤患者，发现该方对肿瘤放化疗期间患者的骨髓造血功能具有保护作用。
(4)调节体液及内分泌功能：体液及内分泌失调与肿瘤的发生发展存在一定的关系，通过对体液及内分泌的调节是中药治疗肿瘤的机制之一。有关实验表明，扶正中药如附子、甘草和五味子等具有增强肾上腺皮质功能，降低患者对激素依赖性及激素减量时副反应的作用；某些扶正中药，如甘草、地黄本身就有激素样的作用，具有类似肾上腺皮质激素的作用。一些扶正中药如菟丝子、枸杞子、金樱子、覆盆子和仙灵脾等还能刺激和调节性腺内分泌，对性激素有调节作用。乳腺癌患者由于处于绝经期前后，或由于接受内分泌治疗，常表现一系列内分泌失调的症状，如月经紊乱、游走性疼痛、阵发潮热、失眠和烦躁易怒等。临床应用滋补肝肾的扶正中药可改善上述症状。
(5)对实验肿瘤的抑制作用：有关研究发现，扶正中药对实验肿瘤有直接的抑制作用。如人参提取物对艾氏腹水癌、腺癌755和肉瘤有抑制作用；北京中医医院观察到冬虫夏草提取物CS-Ⅱ对实验小鼠艾氏腹水癌细胞有明显抑制作用，其以1.42g/kg连用15天其生命延长率为170%，未发瘤率为70%；担子菌多糖、茯苓多糖和猪苓多糖等扶正中药的提取物对实验肿瘤都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天花粉能使恶性肿瘤细胞退变坏死而正常细胞无损；六味地黄汤能降低N-亚硝基氨酸乙酯引起的小鼠前胃癌的诱发率，使接受化学致癌物的动物脾脏淋巴小结生发中心增生活跃；大蒜能完全防止C3H小鼠产生乳腺癌，该成分能使癌细胞及其染色体发生退变，而对正常淋巴细胞还有促进分裂的作用。
(6)稳定细胞内cAMP/cGMP的比值：cAMP为肿瘤细胞“逆转”或“去恶化”，向正常细胞转化的重要中间物质，通过对扶正中药抗肿瘤的分子生物学机制研究发现，许多扶正中药对环磷酸腺苷(cAMP)以及cAMP/cGMP具有调节作用。中国中医研究院用六味地黄丸治疗小鼠腹水型宫颈癌，发现用药后癌细胞内的cAMP含量增高，cAMP含量的增加水平与抑瘤率成正比；广安门医院发现养阴合剂(元麦、生地、麦冬、连翘和黄芪)能明显提高S180荷瘤小鼠癌细胞内的cAMP含量，提高cAMP/cGMP的比值；另有研究结果表明，黄芪及人参糖苷也有类似的调节cAMP含量的作用。
3.临床应用
研究发现，扶正培本中药对于防治放化疗的毒副反应，提高生活质量方面意义明显，在乳腺癌治疗的不同时期，合理应用扶正培本的中药有延长生存时间的趋势。
(1)养补肝肾法：适用于肝肾不足的患者。证见腰膝酸软，头晕耳鸣，烦躁易怒，潮热多汗，手足心热，口苦咽干，目涩口干，舌红苔少，脉弦细数。该法与理气疏肝法合用，临床常被应用于乳腺癌患者经治疗后所出现的更年期综合征。常用的药物有生熟地、枸杞子、山萸肉、郁金、当归、女贞子、白灼、菊花、香附和首乌等。常用的方剂有地黄汤或六味地黄汤。
(2)益气健脾法：适用于脾气不足、脾虚血亏的患者。证见乏力头晕，面色无华，纳差便溏，舌淡苔白，脉弱无力。如果术后患者及部分放化疗患者有上述证型出现，是该法常见的适应证。常见的药物有党参、黄芪、人参、黄精、白术、茯苓和淮山药等；常见的方剂有举元汤、香贝养荣汤、补阳还五汤等。
(3)健脾补肾法：适用于脾肾不足的患者。证见纳差乏力，头晕气短，面色无华，腰膝腿困，脱发，舌淡苔白，脉细软无力。该法常用于乳腺癌晚期及接受放化疗后的患者。常用的方剂有归脾汤等。
扶正培本法近年来在乳腺癌中的应用研究较为广泛，且获得良好疗效。上海龙华医院应用以扶正为主的中药对76例乳腺癌患者进行辅助治疗，手术后用益气养血、化痰软坚为主的中药(党参、黄药子、黄芪、白术、首乌、夏枯草、海藻和半枝莲)；放疗期间以益气养血、清热解毒为主(太子参、黄芪、芦根、知母、天麦冬、石斛、五味子、女贞子、半枝莲和蒲公英)；化疗期间以益气养血、健脾补肾为主(太子参、黄精、黄芪、白术、首乌、鸡血藤、补骨脂、仙灵脾、菟丝子、半夏、陈皮和砂仁)；随访最长时间为8年，最短为2年，大多数患者均生活能自理或恢复工作，所有患者均按预定目标完成化疗或放疗，无一例因为毒副反应而中断放化疗。中国中医研究院广安门医院应用益气养血、健脾滋肾、和胃止吐的中药(生黄芪、当归、鸡血藤、三七粉、太子参、白术、枸杞子、生首乌、砂仁、竹茹、生姜和山楂)合并化疗治疗60例晚期乳腺癌患者，发现上述中药能有效提高患者免疫功能，保护骨髓造血功能，减轻消化道反应。湖北省肿瘤医院以137例Ⅱ～Ⅲ期乳腺癌患者作为治疗组，应用扶正为主的中药配合放化疗治疗，并用143例单纯西医治疗的患者作为对照，随访发现中西医结合组的3、5、8和10年生存率分别为96.5%、85.4%、59.1%和32.2%，对照组分别为77.4%、55.6%、35.2%和16.2%，由此而认为中西医结合治疗能改善乳腺癌的预后，提高治疗效果，延长患者的生存时间。
(二)清热解毒法
1.理论依据
乳腺癌晚期患者常有午后低热或高热，肿块局部红肿，或肿物破溃流水、臭秽，此为邪毒瘀热之证候，治疗宜用清热解毒法。清热解毒药物能控制和消除肿瘤周围的炎症，起到减轻症状的作用。同时，研究发现，清热解毒的中药又有很大一部分具有抗实验动物肿瘤的作用，在控制炎症的同时对肿瘤的发展又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2.作用机制
(1)抑瘤作用：清热解毒中药如草河车、半枝莲、藤梨根、肿节风、山豆根、龙葵、土茯苓和苦参等药物被证明具有一定的抗肿瘤及稳定瘤体的作用，有抗实验肿瘤的作用。冬凌草煎剂和醇剂口服或推注对动物移植性肿瘤S180、U14和W256均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从藤黄中分离的藤黄酸和别藤黄酸能明显抑制ARS瘤细胞的DNA合成，体内还能抑制S180、ARS、EAC、S37和U14等瘤株的生长；臭牡丹能抑制W256、EAC和U14等多种实验动物肿瘤的生长，同时发现该药物对实验动物的巨噬细胞的功能有明显的促进作用。许多由清热解毒药物组成的中药复方，如龙蛇羊泉汤、抗癌乙片、复方白蛇酒、癌零九方和清瘤片等，临床被证明有抗实验肿瘤的作用，并已试用于乳腺癌的治疗中。
(2)免疫调节作用：清热解毒中药在临床及实验研究过程中还被发现具有一定的免疫调节作用，如白花蛇舌草能提高网状内皮系统的吞噬功能；术前应用山豆根、断肠草后，患者手术标本中病理显示肿瘤细胞不同程度退化，肿瘤组织周围出现较明显的淋巴细胞样反应，提示其有增强宿主抗肿瘤免疫的效应；穿心莲、黄连等药物能激发和增强淋巴细胞的作用，促进淋巴细胞转化，调整巨噬细胞吞噬作用。
(3)抗炎解毒作用：清热解毒药物如黄连、白头翁、穿心莲和鱼腥草等均有一定的抗炎作用，可减轻肿瘤病灶周围的无菌性炎症，缓解症状，还可配合抗生素应用，增强杀菌抑菌作用。
(4)其他：清热解毒中药除有上述作用外，还有其他多方面的作用，如青黛能明显抑制瘤细胞的DNA及RNA复制；夏枯草、山豆根、红藤有明显的抑制致癌因子的致突变作用；白花蛇舌草、核桃树枝、山豆根等具有增强肾上腺功能的作用，从而影响肿瘤的发生发展。
3.临床应用
清热解毒法适用于晚期乳腺癌合并感染或肿瘤放疗后局部的放射性炎症。证见局部肿物或淋巴结增大迅速，肿物表面红肿，肿瘤溃破流水，胸胁疼痛，烦热寐差，口苦便干，舌红苔黄或厚腻，脉滑数。常用药物有龙胆草、天门冬、大黄、山慈姑、瓜蒌、蒲公英、蜂房、草河车和猫爪草等。常用的方剂有加味犀黄丸、龙胆泻肝汤等。
由于肿瘤诊断、治疗技术的进步，晚期乳腺癌合并感染，以及出现严重的放射性炎症的病例已不多见。目前，清热解毒法多与其他疗法综合应用，如与扶正法相结合用于术后乳腺癌的调理，可以起到一定的抗肿瘤复发及转移的作用；与活血化瘀、以毒攻毒的法则相结合用于治疗晚期及复发的乳腺癌，可起到消肿止痛、稳定和缩小病灶等作用。如治疗手术后、放化疗后的乳腺癌患者，以人工牛黄散(人工牛黄、乳香、黄芪、首乌、没药、三七、夏枯草和山慈姑等)与辩证相结合的方法，患者的5年生存率可提高；柴胡、鱼腥草注射液对乳腺癌有一定的治疗作用。
(三)活血化瘀法
中医肿瘤的病因病机之一为淤血内存，现代研究认为血瘀表现为患者体内普遍存在的血液高凝状态，因而，血瘀证的存在可影响抗肿瘤治疗的疗效，使患者出现肿瘤复发及转移的机会增多，放化疗的效果减低。基于以上观点，现代治疗肿瘤的中西医结合研究中十分重视活血化瘀法的应用。
1.理论依据
血瘀与西医的淤血有相似之处，但又有诸多不同之处。血瘀是一个重要的有关肿瘤的中医病理机制，古有“瘤，即留而不去”之说，血流不畅，血流瘀滞最终成为“留而不去”的病理产物。另外，肿瘤的特点是病程漫长，其病因的作用时间较长，从“久病入络”的观点分析，肿瘤患者应存在不同程度的血瘀证。作为有形之物，肿瘤压迫，从而阻滞脉道，使脉内气血运行不畅，使血瘀症状加重。晚期患者多数有疼痛症状，从“不通则痛”的病机分析，患者的疼痛也与气血不通的病机相一致。
乳腺癌的发病与患者的气机失调、血流不畅、淤血内存密切相关。宋代《疮疡经验全书》记载“乳岩乃阴极阳衰，虚阳积而与，血无阳安能散，故此血渗于心经，即生此疾”；明代陈实功《外科正宗》有“忧郁伤肝，思伤脾，积想在心，所愿不得志者，致经络痞涩，聚积成核”之说；明清时期《冯氏锦囊秘录》记载“妇人忧怒抑郁，朝夕积累，脾气消阻，肝气横逆，气血亏损，经失荣养，郁滞与痰结成隐核，不赤不痛，积之渐大，数年而发，內溃深烂，名曰乳岩。以其疮形似岩穴也，慎不可治。此乃七情所伤，肝经血气枯竭之证”。由此可见，古代医家认为乳岩的发病与肝脾功能失调、气机不利、气郁血滞等因素有关。在乳岩的论治中，古代医家十分重视理气活血方法的临床应用。如宋代《疮疡经验全书》中记载“乳岩未破可疗，已破即难治，未破用红花、苏木、生地、熟地、青皮、川穹、甘草、柴胡和瓜蒌”；明代《寿世保元》记载“妇人乳岩……初便宜服舒气行血之药亦须情思如意可愈”。
肝脾脏器失调在乳腺癌发病中占有一定位置，肝脾郁怒、情志不调，肝郁可导致脾虚，而思虑也可伤脾，因此，乳腺癌发生与肝脾二脏的失调有密切关联。肝主筋脉，性喜条达，性情压抑或情志不舒可导致肝气郁结，从而“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肝郁之人由于气机失调，气不行血可致淤血的产生。同时，肝郁日久，有余之气化火灼络，伤及血脉也可导致血瘀；脾为后天之本，有统血、摄血之功，乳腺癌患者由于手术、放化疗或由于病邪日久，伤及脾胃导致脾虚运化失调，脾气不足，气不摄血则可导致血液离经，离经之血是气血不通的重要方面。
2.作用机制(https://www.daowen.com)
(1)抗肿瘤作用：动物实验及临床观察证实，三棱、莪术、丹参、赤芍、红花、柴胡、乳香、没药、三七、川芎、当归、穿山甲、土大黄、水蛭、土鳖虫、全蝎和五灵脂等活血化瘀中药对癌细胞有一定的杀伤及抑制作用。另外，莪术不仅对癌细胞有杀伤作用，而且能提高荷瘤机体的免疫功能。临床研究结果表明活血化瘀法对肿瘤确有一定的治疗效果，西安医学院应用活血中药(红花、赤芍、丹参、三棱、当归、大黄、桃仁、莪术和乳香)治疗包括乳腺癌在内的荷瘤患者30例，其中具有血瘀证的19例患者均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2)改善血液高凝状态：某些活血化瘀的中药具有显著的抗凝、促纤溶作用，能够改善肿瘤患者的血液高凝状态。浙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体外筛选200多种中草药，发现活血化瘀中药如丹参、毛冬青和鸡血藤等有抗凝、促纤溶作用。研究发现芎龙汤能够降低癌症患者的红细胞压积、全血黏度、血浆比黏度、红细胞在血浆中的电泳时间和纤维蛋白原等血液流变指标，能改善患者的血液高凝状态。还有研究发现益母草、桃仁、川芎、三棱和元胡等活血化瘀中药具有降低血液黏度及红细胞聚集的作用；丹参能使实验性微循环障碍的家兔血流加速，毛细血管网交点增加，血流速度加快。
由于多数肿瘤患者存在血液黏度增加、血小板活性增加为特征的血液高凝状态，这一病理特征的存在使肿瘤组织局部血供不良，从而使化学药物及免疫活性细胞对肿瘤的杀伤作用大大降低，导致对实体瘤疗效不佳，成为肿瘤复发转移的重要原因之一。活血化瘀中药通过改善肿瘤病灶局部的微循环和瘤细胞的乏氧状态而起到对放化疗及免疫治疗增效的作用。北京中医院应用益气活血法配合化疗治疗包括乳腺癌(30例)在内的85例肿瘤患者，发现化疗与益气活血中药相结合能提高肿瘤患者化疗完成率，减轻化疗消化道副反应，改善患者的血流变指标及免疫指标，降低因化疗而致的气虚血瘀证的出现机会，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益气活血法配合化疗的作用机制；临床研究证明活血化瘀疗法治疗鼻咽癌、食管癌可明显提高患者的3、5年生存率，且未发现活血化瘀疗法对肿瘤转移的促进作用，同时活血化瘀法与放疗相结合能防止或减轻放射线给机体带来的纤维化。虽然有人报道单用活血药丹参有促进试验小鼠肺转移的现象，但在中药复方及人体观察尚未见类似报道。
(3)对结缔组织代谢有调节作用：某些活血化瘀药物能通过调整结缔组织的代谢，从而起到减轻化疗导致的组织纤维化。实验证明，给大鼠30Gy的放射量，2个月后出现间质性肺纤维化，对照以活血化瘀药物配合同剂量的放射线疗法时，发现34/42大鼠只保留正常的肺泡结构，仅部分可见肺泡间隔增宽，部分可见肺气肿。应用大鼠琼脂肉芽肿模型研究活血化瘀药物对结缔组织代谢的影响，发现用药后成纤维细胞的数量明显减少，形态趋向成熟化，成纤维细胞分泌胶原的功能减退或受到抑制。因此可见活血化瘀药物用于肿瘤放疗的辅助治疗可减少组织的纤维化，减少某些并发症。
(4)免疫调节作用：实验发现某些活血化瘀中药对免疫功能有抑制作用。如四物汤、肾炎化瘀汤被认为对人体免疫系统有抑制作用，而如血府逐瘀汤、大黄牡丹汤等能促进网状内皮系统的活动，具有免疫促进作用；红花、川芎、丹参、王不留行、赤芍和桑枝等活血化瘀中药可提高人体淋巴细胞转化率。莪术对L615细胞有直接抑制作用，当以适当浓度的莪术油对L615瘤苗进行主动免疫后，能使L615小鼠获得免疫保护作用。由于活血化瘀药物对免疫系统的作用具有双重性，既有抑制免疫的一面，又有促进免疫的一面，其促进细胞免疫作用对肿瘤有利，而抑制细胞免疫的一面则不利于抗肿瘤。因而，临床上运用活血化瘀法治疗肿瘤时，应尽量避免应用对机体免疫有抑制作用的药物，或者在运用对免疫有抑制作用的药物同时，加用具有免疫保护作用的扶正中药。注意中医辨证施治，可加强中药的免疫调节作用。
3.临床应用
乳腺癌的病因之一是情志所伤，气郁、气滞导血性不畅，肝脾郁怒，血瘀内存。因此，疏肝理气、活血通络、益气活血等方法结合活血化瘀治疗乳腺癌是重要方法之一，临床常用的方法如下。
(1)疏肝活血法：适用于肝气郁滞而导致血瘀的患者。证见头目眩晕，急躁易怒，夜寐不安，胸胁疼痛，或周身窜痛，月经量少或有血块，舌暗红苔薄白，脉涩。常用药物有郁香、当归、莪术、川芎、香附、柴胡、青皮、杭芍、鸡血藤等。常用的方剂有逍遥散、疏肝方等。
(2)通络活血法：适用于经络瘀阻、经气不利的患者。证见肢体肿胀，麻木，活动不利，局部隐痛，脉沉细活涩。常用于手术治疗后由于瘢痕收缩导致的上肢肿胀。常用药物有路路通、丝瓜络、络石藤、地龙、郁金、莪术、桑枝、泽兰、丹参和赤芍等。常用的方剂有先期汤、疏肝溃坚汤和小金丹等。
(3)益气活血法：适用于气虚血瘀证患者。证见疲乏纳差，面色无华，自汗盗汗，头晕气短，月经不调，唇舌淡暗，脉沉细涩。该法常与化疗联合应用，以期增效解毒。常用药物有太子参、茯苓、黄芪、鸡血藤、当归、白术、莪术、菊花、女贞子、川芎、枸杞子和丹参等。常用的方剂有举元汤、益气活血汤和香贝养荣汤等。
(4)清肝活血法：适用于肝郁化火、瘀毒内存的患者。证见脾气急躁，阵发性出汗，头晕目眩，咽痛口苦，胸胁疼痛，唇舌紫暗，脉弦涩。该法常用于治疗乳腺癌患者中常见的内分泌失调综合征。常用药物有龙胆草、泽兰、桃仁、红花、川芎、当归和赤芍等。常用的方剂有清肝解毒汤、化瘀丸和五味消毒饮等。
国内学者对活血化瘀法治疗肿瘤近年来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并取得一定的进展。天津肿瘤研究所应用具有活血通络作用的地龙提取物——912治疗乳腺癌，动物实验证实该制剂对TAⅡ纯系小鼠的MA737乳腺癌有一定的抑制作用，表现为应用912后小鼠局部癌灶有坏死变性；912与5-FU相结合可增加5-FU对小鼠肿瘤的杀伤作用；但临床研究未发现912对化疗的增敏作用。有医者应用疏肝清热、解毒活血的中药外敷，结合内服的方法治疗73例晚期乳腺癌，5年生存21例，3年生存18例，不足3年者19例。孙桂芝等应用具有活血解毒、软坚散结作用的加味犀黄丸治疗包括乳腺癌(30例)在内的157例晚期肿瘤，部分缓解7例，稳定134例，恶化16例。服药后患者的身体质量、生活质量、外周血常规、肝肾功能等指标多有不同程度改善。
(四)化痰祛湿法
1.理论依据
痰湿为中医范畴病理性产物，多由于脾虚运化失调引起。乳腺癌患者常有肝郁不疏、肿满压抑的症状特点。肝气有余可横逆伤脾，思虑过度亦可伤及脾运，导致人体运化功能的异常，饮食水谷不能化生精微，反致水湿痰浊内存、流注。这些病理产物与乳络之中的淤血长期交阻搏击便可导致肿瘤的发生。明代《女科撮要》有“乳岩属肝脾二脏郁怒，气血亏损”的记载。明代陈实功《外科正宗》有“忧郁伤肝，思虑伤脾，积想在心，所愿不得志者，致经络痞涩，聚积成核”的记载。清代《冯氏锦囊秘录》记载“妇人有忧怒抑郁，朝夕积累，脾气消阻，肝气横逆，气血亏损，筋失荣养，郁滞与痰结成隐核。不赤不痛，积之渐大，数年而发，内溃深烂，名曰乳岩”。另外，乳腺癌初起往往不疼不痒，经久不消，渐大增多，这些症状也符合痰核特征。由此可见，乳腺癌与痰湿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因此，结合中医辨证论治的原则，合理应用化痰祛湿法，有利于提高乳腺癌的治疗效果。
2.作用机制
化痰祛湿法临床应用较多，但对该法的作用机制的研究还不多，目前多集中于该法对实验肿瘤的抑制作用的探索。研究结果表明，具有理气化痰作用的瓜蒌对S180及艾氏腹水细胞癌细胞有抑制作用；温化寒痰的天南星对S180及Hela细胞有抑制作用；前胡、杏仁、马兜铃、牛蒡子、山慈姑、生薏仁、半夏、茯苓、木通、泽泻、防己、抽葫芦和海金沙等均被证实有抗实验肿瘤的作用。其中，生薏仁、茯苓、猪苓等利水渗湿药物既有抑瘤作用，也可提高荷瘤宿主的免疫功能。
3.临床应用
化痰祛湿法多不单独应用于乳腺癌的治疗，一般多与益气健脾、疏肝理气法相结合用于早期乳腺肿瘤或良性乳腺肿瘤的治疗，但对于那些存在痰湿内阻证型的乳腺癌患者，有肺、肝转移的患者，肢体肿胀或恶性积液的患者，该法与其他疗法相结合进行辨证治疗，对提高疗效具有重要意义。
(五)以毒攻毒法
1.理论依据
尽管肿瘤病因十分复杂，但中医认为肿瘤发病多以“毒邪为患”。淤血为主者称“瘀毒”；郁热旷久者成为“热毒”；放射治疗引起的一些热症常称“火毒”；痰湿聚结者称“湿毒”；阴疮恶疽翻花糜烂者称“阴毒”等。治疗毒邪内蕴的方法之一是“以毒攻毒”，中医学有“五毒攻之”之说，用毒药以制毒邪从而达到解毒目的，已成为肿瘤疾病的重要治则之一。历代医家都十分重视峻猛之剂治疗癌症，所谓“毒陷邪深，非攻不克”，这便是以毒攻毒的基础。肿瘤疾病是难治性疾病，疑难杂症贯穿其中，只顾“用药平和，不敢攻伐”是难见功效的，所以善用毒药是派方遣药的一大特色。有毒中药的应用有时是在普通中药无法奏效时使用，这就要求治疗有“出奇制胜”的效果和避免中毒的把握，所以辨证必须准确，用药必须适度，检查必须及时，这无疑加大了掌握难度，而恰恰在这种难度中显示了医师的水平。可见果断、准确、灵活地把毒剧中药用于肿瘤临床是提高疗效的重要方面，也是中医药特色之一。
历代医家对乳腺癌的病因的认识也涉及毒邪内聚的内容，如窦汉卿的《疮疡全书》中就有“乳岩，此毒阴极阳衰……捻之如山岩，故名之”的说法。因此，在患者的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下，以毒攻毒法与其他疗法相结合应用于乳腺癌的治疗，有可能获得较好的疗效。
常用的中药属于有毒中药包括：①含有马兜铃酸的中药：马兜铃、关木通、寻骨风、天仙藤、青木香、青香藤、广防己、南木香、通城虎、假大薯、管南香、鼻血雷、淮通、朱砂莲和白金榄。②国务院《医疗用毒性药品管理方法》其中28种毒药：砒石、砒霜、水银、生马钱子、生川乌、生草乌、生白附子、生附子、生藤黄、生千金子、生天仙子、闹羊花、雪上一枝蒿、红升丹、白降丹、蟾酥、洋金花、红粉、轻粉和雄黄等。
2.作用机制
以毒攻毒法治疗肿瘤的主要机制是对癌细胞的细胞毒副反应。研究结果表明，斑蝥的有效成分斑蝥素对小鼠S180的抑制率为35%～46%，对腹水型肝癌小鼠的生命延长率为65%～208%，痊愈率为43%～71%；蝮蛇、响尾蛇的蛇毒对许多体外细胞有毒副反应，有的可抑制鼠艾氏腹水癌和吉田氏肉瘤等移植性实体瘤的生长，与瘤细胞接触可使细胞变性，从而使这些与蛇毒有过接触的瘤细胞在荷瘤宿主中的生长缓慢，荷瘤动物的生命得到延长。沈阳医学院的研究证实蝮蛇的蛇毒对小鼠S180及S37均有明显的抑制作用。蜈蚣、全蝎和蜂房等以毒攻毒的中药对U14瘤株也显示一定的抑制作用。蟾蜍是一种常用于肿瘤治疗的有毒中药，实验发现全蟾蜍的提取物在体外可抑制人的卵巢腺癌、下颌未分化癌、间皮瘤、胃瘤和肝瘤等多种肿瘤细胞的呼吸，蟾蜍可诱导噬菌体的产生，防止白细胞的下降，且对肿瘤病灶附近的抗肿瘤免疫有促进作用。此外，钩吻、藤黄、雷公藤和马钱子等中药都被证实对实验肿瘤有较强抑制作用。较强的毒性影响了这些新药的开发。
3.临床应用
以毒攻毒法在晚期乳腺癌尤其是复发或有骨转移的病例中有较为广泛的应用。该法与活血化瘀法合用对疼痛的控制效果较为明显，上海龙华医院应用蟾酥止疼膏治疗包括乳腺癌在内的187例癌痛患者，镇痛效果达91.4%，贴后5分钟见效，镇痛时间达3～6小时。以毒攻毒药物外用治疗复发或晚期无法清除的乳腺癌可起到缩小病灶的效果。如应用眼镜蛇、青竹蛇、蜈蚣、全蝎、蟾蜍、银环蛇等煎熬成膏，外用治疗乳腺癌。应用本法内服方剂与外敷中药(川椒、干漆、藤黄、阿魏、鼠妇、轻粉、蜂房、仙人掌、大力子、五倍子、蟾蜍、乳香、没药、儿茶、雄黄、樟脑和冰片)治疗73例晚期乳腺癌，有一定效果。
4.应用有毒中药的注意事项
(1)体质虚弱者当慎：毒邪多属实邪，攻毒应顾及整体。恶性肿瘤的早、中期阶段，元气尚未大伤，体质可耐受攻伐，可应用以毒攻毒之法。在肿瘤晚期阶段，正气衰微，气血双亏，肝肾功能下降，解毒排泄能力不足，再加之贫血、血沉加快、碱性磷酸酶升高等化验指标异常等均是体质每况日下的征兆，常无力耐受毒药攻瘤，当以扶正为先，攻伐在后。
毒剧中药的治疗剂量和中毒剂量很相近，为求有疗效，又必须保证有足够的用药量，这便增加了中毒的机会，又加之还有诸多因素会促进中毒，如中药炮制不当、水煎时间太短、配伍不合理以及常规用量施于体质过弱的患者都易招致中毒，这些情况对体质虚弱者来说，反而会更加严重，加之中药毒性难控，个体差异较大，应当谨慎用之。
(2)有出血倾向者当慎：恶性肿瘤患者死于出血者甚多，如肺癌、消化道肿瘤、子宫癌等都容易出血，肝癌等肿块破裂还常引起腹腔内出血，乳腺癌的局部破溃或肝、肺转移也有出血可能。由于放疗化疗引起血小板下降或其他因素造成凝血机制障碍等，都会增加出血机会，应用毒剧药当慎。与出血有关的直接因素有三方面。一是所用毒剧药本身就是活血类中药，如蛰虫、水蛭、螨虫和红娘子等，用量过大可致出血；二是某些中药的中毒症状就有出血，例如斑螫可引起尿血，雷公藤、朱砂、乌头可引起呕血、便血等；三是与非毒性活血中药配伍加重了出血程度，如与桃仁、红花同用会明显增加出血机会，误用于非淤血性出血中，活血药可促进出血。
为防止出血，除注意口服剂量外，应严格掌握外用中药的面积和外涂时间，防止吸收过多。经常检查出凝血时间、凝血酶原时间和活动度以及凝血相关因子的测定。对已有出血表现者，或诊断淤血性出血而用活血之方法应慎重。肿瘤患者出血病机复杂，单纯因淤血引起的出血不多，重用活血药特别是有毒活血药常会引起更加严重的出血，应及时采取止血措施。
(3)攻伐适宜，勿伤脾胃：毒剧中药药性峻猛，攻伐太过易伤脾胃，其中以清热解毒类、泻下类、利水类、活血类较为显著，常可引起食欲不振、恶心、呕吐，甚至消化性溃疡出血等。所以原有消化性溃疡的患者以及脾胃虚弱的患者，应用毒剧中药用量宜小，避免空腹服用。为防止中药直接刺激溃疡面，最好能同时服用保护胃肠的药物，如氢氧化铝等。中药如薏仁米、百合、白芨等也可在为黏膜表面形成保护屏障，减少其他药物对胃黏膜的刺激。
某些毒剧中药通过其他给药途径吸收也会引起胃脘不适、食欲下降等消化系统症状，而且非口服给药剂量甚难掌握，影响因素复杂，成熟经验不多。直肠滴入给药近年应用很多，对脾胃影响也很直接，导管插入过深，则吸收量大，对结肠黏膜刺激也大；导管插入过浅，则中药吸收后不经过门脉入肝，解毒过程不完善，吸收后更会增加脏器的毒性。
(4)及时检查，防微杜渐：由于机体的反应不同及有些中药的慢性毒性，长期应用某些中药应警惕肝肾功能的损伤，故应及时检查，不可大意。作为患者，不能盲目听信某些药物无毒，长期应用安全可靠，应警惕“是药三分毒”。作为医者应严格按照辨证施治原则，对毒性药应心中有数，及时调整用药剂量和用药时间，仔细观察病情变化，并应做相应的检查，对具有“小毒”的一些药物长期应用要防微杜渐，一些含有毒性的外用药由于皮肤吸收剂量难以控制及不经过肝脏解毒，更应注意使用方法，谨慎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