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师大的学术“预热”
浙师大两年半,从1982年2月至1984年6月,我的身份是中文系中国现代文学专业儿童文学研究方向硕士研究生。因浙师大当时尚无硕士学位授予权,我与同届的汤锐同学(北师大本科出身)以及上届的吴其南同学(南开大学本科出身),是在杭州大学中文系通过硕士学位论文答辩的,答辩委员会由郑择魁、吕漠野、陈坚、张颂南等教授组成。1985年年初取得杭州大学文学硕士学位。杭州大学于1998年并入了浙江大学。
浙师大读硕,师从蒋风。我们进校时蒋老师还是副教授,毕业时,蒋老师已升任教授,而且浙江省教育厅直接将蒋老师从普通教师破格升任为校长(蒋风老师没有当过系主任、副校长,他是一步到位,由教师直升校长,这在大学校长中十分罕见)。因蒋老师的地位变化,浙师大曾在多年的大幅招生广告中,刊登有一张蒋风老师指导我与汤锐读书的“作秀”照片。
浙师大两年半,蒋风老师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除了外语、政治要上课外,其余时间几乎全可自由支配,这正是我所求之不得的。蒋老师同时给了我们外出考察与学习的机会,最重要的有两次:一是1982年六七月间,我与汤锐,还有浙师大本科毕业留校的周晓波(诗人圣野之女),一起去沈阳参加文化部主办的东北华北地区儿童文学作家讲习班,为期20天,听取了陈伯吹、郭风、叶君健、洪汛涛、郑文光等先辈的讲课。二是1983年冬,蒋风老师主编《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将浙师大儿童文学研究室的老师与研究生兵分三路,外出查阅资料。黄云生与吴其南一组,周晓波与汤锐一组,韦苇与我一组。我借“铁路通”的经验,精心设计了北上查资料(同时乘机“行万里路看十方景”)的路线,陪着韦苇教授从上海出发,去了开封(河南大学)、洛阳、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太原、石家庄(河北少儿出版社)、北京(北师大、北大、国家图书馆)、南京(南京大学、江苏省图书馆)。我们坐硬座,住鸡毛店,喝咸菜汤,正所谓“吃了麦稀泡饭游西湖”,资料查阅与名胜观光双丰收,韦苇教授至今依然难忘“泉根带我第一次游了北国风光”。我在《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1986年版)中承担了第一编三章的大部分书稿的撰写任务,也是在这一编里,我最早提出了“儿童观”是影响、决定儿童文学审美艺术创造与发展思潮的根本原因的观点。
1982年秋天,蒋风老师筹划创办的全国幼师普师儿童文学讲习班在浙师大开班,我也成为讲课老师,这是我第一次走上讲台。当时进修的老师大多数比我年长,但大家对儿童文学知识结构饥渴的需求以及刻苦学习的精神,促使我加倍珍惜研究生的学习机会。进修班每期半年,办了多期,其中的骨干教师(有的是校长)于1984年秋在浙师大发起成立了全国幼师普师儿童文学研究会(后来改名为全国师范院校儿童文学研究会),我一直担任该会的顾问,参加过多次年会活动。(https://www.daowen.com)
难忘浙师大!当年这座位于金华市郊被万亩农田包围着,居然有耕牛自由进出的校园,被大家戏称为“牛津(进)大学”“四川(穿)大学”“早稻田大学”的高校,给了我充分自由学习的时间与空间,作为自由意志与创造思维的学术研究,最需要的不就是安静的书桌与整块的时间吗?我常常灌好热水瓶,带上冷馒头,钻进学习室,一直到夜深人静才回宿舍。当时我与两位外语系的青年教师住在一起,房间对面住的是中文系青年教师陶东风(今首都师范大学教授)与诗人吴晓。
浙师大两年半,我的学术兴趣主要集中在“史”的研究与“文献”功夫,重点是完成了12万字的硕士学位论文《论文学研究会的“儿童文学运动”》。1984年12月20日,我将打印稿寄往上海文艺出版社。我深深感谢该社理论编辑室林爱莲、周天、余仁凯与总编辑郝铭鉴先生“重文不重名”的用稿取向。一个学子的学位论文,居然与王瑶、钱谷融、叶子铭、范伯群等名家的名字排列在一起,列入“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书”,于1987年9月出版。需要附提一笔的是:在成书过程中,责编做了一些技术处理:一是原书名太长,将书名改为《现代儿童文学的先驱》;二是为与整套丛书体例一致,删除了原稿中“文学研究会与儿童文学年表”等三个附录。
《现代儿童文学的先驱》是我公开出版的第一部论著,犹如我的“头胎儿子”,自然敝帚自珍。我选择长期为现代文学研究所忽视的一个课题——20世纪20年代以沈雁冰(茅盾)、郑振铎、叶圣陶、冰心等为代表的文学研究会发起的“儿童文学运动”作为论题,全面考评、论证了文学研究会诸作家在儿童文学理论、创作、翻译、编辑诸方面对现代儿童文学建设所做出的重大贡献与深刻的历史影响;提出在中国,具有真正现代意义的儿童文学,是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发端的,而创建这种新型儿童文学的先驱者,正是坚持“为人生而艺术”的文学研究会作家群。这是文学研究会对中国新文学做出的一个独特而辉煌的贡献,应当写入中国现代文学的史册。这本小书传出中国大陆,引起一些反响,地区的报刊均有书评。台湾的书评认为,该书对“文学研究会儿童文学运动文艺活动的互动、理论思想的流脉及文学作品价值地位的比对与联系、分析与归纳,笔力雄厚,文理清晰,是不可多得的如椽之笔”。北京大学王瑶先生在给我的来信中有这样一段话:“《现代儿童文学的先驱》材料丰富,论述精当,足补现代文学史之阙,足见用力之勤。尚望今后在研究工作上取得更丰硕之成果,特此预祝。”王瑶先生的嘉勉自然更坚定了我从事现代儿童文学研究的信心。
浙师大读研期间,我还搜集并编选了周作人有关儿童文学的文集(1985年由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以《周作人与儿童文学》为书名出版),发表了《论周作人与中国现代儿童文学》《论外国儿童文学对中国现代儿童文学的影响》《论张天翼的早期童话》《论色彩描写》等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