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工业文明的批判
迄今为止,人类社会经历了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三种文明形态。然而,工业和科技的高速发展并不是在正确认识自然、遵循自然规律中进行的,而是以破坏自然美和生态平衡甚至耗尽自然资源为惨重代价的。正如恩格斯所说:人类对自然界的“每一次胜利,在第一步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在第二步和第三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意料的影响”[3]。正因为如此,主要为少年儿童创作的黑鹤也情不自禁地向工业文明发出了激烈批判。
在《魅影》这部中篇小说中,工业化的魔爪已探到北方一个边陲乡镇,作家在文末写道:“……粗大的树木被履带推土机推到一边,折断的树根在阳光下白得耀眼。”“那是一条将要修到森林深处的公路。在现代化的机械面前,森林显得如此脆弱。”
作家叙述了一个人兽友好交往的温馨故事后,却留下一个并不光明的尾巴,表现出他对工业化破坏自然美和人兽诗意生存的深深忧思。
技术发展带来城市繁荣,城市的物质化又使其本身衍变为名利场,致使“利令智昏的人们像尘封的钟表,汲汲于功名富贵,奔波劳顿,也许他们的所得不多,但他们却不再拥有自我。”[4]面对精神的沦丧,黑鹤借芭拉杰依老人之口坚决对城市文明进行了否定:“孩子,你已经去过山下的城市了,那里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呀。但你试着看了城市里的树了吗?它们已经被叹息压弯了腰。”“孩子,你没有看到城市里的人太累了吗?城市中的人心上都是皱纹啊。”(《驯鹿之国》)
在作家眼里,城市带给人的只有压抑不快,在声声叹息中生命加速衰竭。也正是因为厌恶令人窒息的城市,芭拉杰依坚定地留在了森林里。而其他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次次返回草原,追寻野草、野生动物原始气息的行为也证实着作家对城市的叛离。
俄国童话《渔夫和金鱼的故事》警示我们:无休止地拼命索取而不控制欲望,最终只能是一无所有,又回到原点。20世纪80年代,传统的工业文明达到最高峰,人们如同渔夫那贪婪的老太婆一样,极度疯狂地索取。不仅消耗掉地球经过千百万年演化才形成的各种资源,还透支了子孙后代赖以生存的物质资料,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就是人类相互争夺完最后一点资源,然后彻底毁灭,回到空无。对此,作家以写实的方式完成了对贪欲力透纸背的谴责。可可西里,蒙古语的含义是“美丽的少女”,就在这块还保留着原始魅力的神奇高原上,藏羚羊饱受人类欲望的蹂躏。《黑眼睛》通过主人公自述,再现了人为制造的藏羚羊悲剧。小说主人公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一起随同巡山队抓捕偷猎者。在一片谷地,发现了989具刚刚分娩或正待分娩的雌性藏羚羊残骸,尸横遍野,足有一个足球场的面积大。它们都被枪杀后剥掉了皮,几乎在每一头雌藏羚羊的身边都有一只已经饿死、冻死的小藏羚羊。面对如此酷烈的死亡场景,主人公不由悲愤呐喊:“如果应该有一个叫作地狱的地方,就是眼前这片山谷了。”藏羚羊属青藏高原特有物种,是制作名贵披肩“沙图什”的原料。受金钱欲望驱使,偷猎者不惜在人间制造令人发指的地狱惨相,根本不顾及动物“生存的权利”,彻底丧失人性的纯洁和善良。让人略感欣慰的是,小说主人公发现了一只眼睛特别纯澈、黑亮的小藏羚羊,它是这场“大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每个巡山队队员竭尽所能爱护、照顾可怜的小动物,这种人道主义精神最终使作品由沉痛焕发出新的希望。以善为美是儿童文学的基本美学特征。茅盾早在20世纪30年代《再谈儿童文学》一文里就指出,儿童文学“应当助长儿童本性上的美质——天真纯洁,爱护动物,憎恨强暴与同情弱小,爱真爱美……”“要能给儿童认识人生”“构成了他将来做一个怎样的人的观念”。可以说,黑鹤的动物小说做到了这一点。在抨击丑恶的同时,竭力告诉孩子们善是保持、促进生命,恶则是毁灭、伤害生命,只有尊重生命,认为所有生命都是神圣的,才是道德的。
作为一位有才华的作家,黑鹤善于在诗意的氛围、外张内弛的叙事节奏中旋转出一个个纯净、动人的奇异故事,动物形象塑造得非常饱满,往往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略显不足的是人物形象稍显单薄,但并不损伤作品的艺术光芒。需要说明的是,黑鹤小说的话语系统蕴含多重意义,生态主题并不是唯一或是最重要的主题,这也是其作品充满魅力的原因之一。我们期待黑鹤能为少年朋友及一些大朋友创作出愈加精美的文学作品。(https://www.daowen.com)
【参考文献】
[1]黑鹤.重返草原[M].北京: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5:5.
[2]朱立元.当代西方文艺理论[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150.
[3]恩格斯.自然辩证法[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304.
[4]缪尔.我们的国家公园[M]. 郭名倞,译.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1.
【注释】
[1]郝婧坤(1980— ),女,内蒙古赤峰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博士,北京市海淀区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主要从事语文学和儿童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