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世界中的动物形象

(三)丛林世界中的动物形象

作为象征体而出现的动物形象不具备本体价值,更多地承载了人的伦理道德诉求。人介入自然,把动物作为狩猎对象或干涉物种间关系的这类动物形象也不具备本体价值,不能称之为丛林世界中独特的“这一个”。塑造动物形象的小说向前发展,出现了不少血肉丰满、棱角分明的独特的“这一个”动物。这类作品描写的是一个动物世界,没有人的介入,类似于人类社会的生活百态,有着种种机遇,动物也在自己的丛林社会里为着实现理想、价值,奋力拼搏,虽九死其犹未悔。

人有人道,兽亦有道。人要活得像个人,兽也要活得像个兽。有了这种推人及兽的观念,狼、狮子、豺、象等野生动物在种际内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生命个体的复杂情感,才能被描写得惊心动魄,栩栩如生。

沈石溪在这类动物形象的塑造上成绩最大。《牝狼》的主人公母狼白莎为了在西双版纳这块从来没有狼的土地上抚育出真正的狼种,苦心孤诣,“情愿忍受任何痛苦和牺牲”。但狼力不能回天,有着狗的血统的后代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真正的狼。为了种族的纯粹,白莎咬死了最后一只狼种,而自己也魂归日曲卡山麓。作为一个生命个体,白莎具有一只狼所拥有的全部优秀品质,喜欢在与猎物的搏杀中体现自己的价值,在与环境的抗争中磨砺自己的意志。是狼就要活得像一只狼,要有狼的自由,狼的果断,狼的狠。它有明确的生存目标,努力追求生存的意义。它活得很坚韧,为信念而活;死得很悲壮,为信念而死。它活出了狼的全部生命意义,搏杀过,怜悯过,果断过,彷徨过。有成功,有失败,品尝了悲欢离合,啜饮了爱恨情仇,最后,殉道而亡。(https://www.daowen.com)

像如此轰轰烈烈地活一生的强者形象还有很多,如《残狼灰满》(沈石溪著)中的灰满,《混血豺王》(沈石溪著)里的白眉儿,《狼王梦》(沈石溪著)里的紫岚,等等。它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一个丛林社会。它们要处理纷繁复杂的狼际关系,还要应对危险丛生的兽际关系。按照兽的原则,它们在丛林中建立了兽的社会,兽的秩序,确立了等级关系、血缘关系、亲属关系。兽间的亲情、友情和爱情在鲜血、饥饿与寒冷的历久磨炼中凝结成各个族群的特有风貌,冷酷与温情并存,牺牲与责任同在。个体的生命质量,乃至种群的生命质量被放到了最高的位置。这类动物形象,性格鲜明丰满,具有撼人的“兽格”力量。

另一类动物形象,人生舞台仍然是丛林世界,与前一类不同之处在于这类形象是基于对动物的野外科学考察而塑造,极力展现个体在野生环境中的生活图景。作者如实地描写客观自然环境及在此环境下动物的自在生活,而不是完全借助于想象创造出一个丛林世界。换句话说,它与原始森林或半原始森林是零距离,这类小说展现的是个体的真实个性及其生活图景。这类动物小说已成为当今动物小说发展的新方向。这类形象,沈石溪的《鸟奴》很有代表性。动物行为学家“我”与藏族向导强巴在野外科学考察时,意外地发现一对蛇雕与一对鹩哥把自己的窝筑在同一棵大青树上。在大自然的食物链上,两者是猎手和猎物的关系,怎么可能共栖共存呢?“我”决心揭开这个谜。经过半年的观察研究,“我”排除了它们之间传统的“共生共栖”“单惠共栖”和“假性共栖”这几种大自然中常见的供求关系,而是属于非常罕见的主子与奴才的共栖关系。鹩哥迫于生存的压力卖身给蛇雕为奴,以帮助清扫巢穴、照顾幼雕换来保护。但委曲求全并没有获得生命的保障,所有幼鸟全部丧生,自己还遭到驱逐。但鹩哥的奴性并没有因这悲惨的遭遇而消失或减弱,反而一如既往,失去了旧主子,它又给自己找了个新主子。这种生就的奴性是与环境妥协的结果,是种族生存的智慧,是个体生存的经验总结,是无可指责的。唯有活着,才有希望,保障了生存才能谋求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