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求人与生灵平等共生之路

二、探求人与生灵平等共生之路

黑鹤在赞美少数民族地区人民诗意地栖居的同时,更为用力描写人与动物的关系,动物成为他书中必不可少的主角之一,这也是他的作品被称为“动物小说”的原因。小说在力图还原动物本来面目表现它们生命价值、生命意义的基础上,进一步站在与天地万物平等的立场上,努力寻求人与生灵共生之路,流露出他对人类之外的其他大自然生灵的敬畏之情。如同他自己在访谈中所说的:“在森林里,人类从来不是孤独的。就在你的身边,有很多并行的生灵,所有的生命都在共同分享这个世界。”

所谓共生,是人与自然相适相宜,协同共生,是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批判,对生态整体主义的肯定。生态整体主义坚持生物圈平等主义,亦即生物圈中的所有事物都拥有的生存和繁荣的平等权利,强调每一物种在维护整个生态系统健康存在中所起的作用,即生态系统中的每一存在物都具有内在价值。黑鹤的动物小说体现出典型的生态整体主义观念。《驯鹿之国》中芭拉杰依告诉小孙女:“羊食草,狼食羊,狼化尘土,滋养青草,万物生死轮回,生生不息啊。”由此看出,没有受到所谓科技文明武装的鄂温克人早就意识到狼与羊同样重要。生态是一个活的有机整体,各个要素都是环环相扣、相互作用的,生物在本质上没有孰轻孰重,森林、草原文明即内涵于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之中。

因为怀有对动物的平等之爱,文本中的“我”总能与动物友好相处,很多细节表现了“我”对它们的深刻理解和尊重。《魅影》中“我”饲养的小狼魅影回到山野已经很久,它悄然回到小镇探望久违的故人,而正在迅猛发育的“我”声音和相貌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我”知道让魅影辨认出来并实现和它的交流需要足够的时间,毕竟经历过无数危险已使动物变得格外警惕。甚至当“我”靠近它时,还摊开双手,示意没藏有任何武器。这种换位思考熔铸着“我”尊重动物生命,等而待之的美好情感。《雪域格桑》中,“我”非常珍爱小藏獒,那可是曾救过“我”性命不幸离开人世的母獒格桑的孩子!但“我”还是拒绝了主人次洛的慷慨赠送,因为藏獒并不适应平原的生活,它们只属于美丽而神秘的青藏高原。只有在广漠的雪原上,它们才能充分释放强悍的动物属性,保留生命原色。在此,作为人类的“我”没有为一己私心把动物带进城市的囚笼,这种对动物生命尊重、敬畏的态度无疑是值得称道的。(https://www.daowen.com)

其实,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道家也有着极为深邃的、系统的关于人与自然协调共生的思想。他们认为,人与自然是同根同源的。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所有的物,包括人在内都由“道”所化育,由“道”所规定和制约。这里所说的“道”从今天的角度看,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潜在的生态规律。另外,道家还指出,世间的万物不仅同源,而且是平等的。庄子在著名的《秋水》篇中指出:“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齐一。”他还借北海若之口说:“以道观之,物无贵贱。”既然“物无贵贱”“万物与我齐一”,那人就不应该蔑视万物,而应该尊重万物。这些观点在古代有明确表述,到了现代社会不仅被传承,而且获得发展,黑鹤小说的主人公就常常身体力行地救助动物,把思想化为实践,映射出中国青年吸纳传统文化生态思想精髓,对新的道德境界的追求。额尔古纳河边林地里一头母狼被钢夹卡住左前腿,一位自然爱好者——主人公“我”,为帮它打开夹子,先是寻到三头嗷嗷待哺的小狼崽送到母狼身边,然后为它运来食物——一只死去的狍子和从冰河下钓上的鲜美的鱼。在取得母狼一定的信任后,“我”冒着生命危险成功给母狼打开夹扣。(《额尔古纳河的母狼》)老班兄弟是一头硕大威武的野生熊,“我”有勇有谋地帮它取出扎在嘴里的巨大鱼钩,其景惊险,其情感人。(《老班兄弟》)小说中所描写的行动虽具有很大危险性,但作家想要弘扬的是一种热爱动物、救助动物的生态精神,呼吁人类应该把道德责任扩展到动物,而这对提高人的道德境界是极有意义的。

在探求人与生灵平等共生的路途中,并不是人类单方面地行动、付出,维护自然与人的和谐,动物也具有自己的智慧,有一定认知能力。美国著名哲学家罗尔斯顿提出生物是“有价值能力的”,他从地球生命的七个层次,研究它们“能进行评价”的能力。事实上,越来越多的事例也证实了动物会动脑筋,为了应付不断变化的自然条件,它们除了靠天生的本领谋生外,还常常有种种非遗传性的不凡之举。如果人善待动物,动物会有意识吗?又做怎样反应?黑鹤用浪漫笔法回答了这一问题。“我”19岁那年的暑假,在呼伦贝尔大草原遇到一匹纯白色的野马,它高大、尊贵,奔跑如飞,自由不羁,不为任何人驯服,“我”把它称作“风之子”。“我”非常喜爱这匹马,它也对“我”充满好奇,我们之间很快建立起友谊。当“我”夜晚即将被狼袭击,“风之子”竟然奋不顾身地冲进狼群解救“我”这个朋友,最终用坚韧的“铁”蹄逼走群狼。(《风之子》)《红色狼谷》刚开始讲述的故事与《老班兄弟》很相似,都是动物受伤,得到主人公救助从而产生感情,《老班兄弟》至此戛然而止,而《红色狼谷》的感人之处还在后面。一年后,主人公重返草原,途遇牧人谈之色变的暴风雪,迷失方向,生命危在旦夕,是小说主人公曾救过的小狼——“胡子”意外地出现,把主人公安全护送回小木屋。两年后,“我”和“胡子”在小木屋再度重逢,这一次,“胡子”带着它的狼群又一次帮助了“我”,使“我”和另一位朋友免受饥饿狗熊的攻击。在童话般的情境中,人狼关系被描写得温情脉脉。作家这样表达主人公对狼的理解:“狼是不可驯服的,它帮助我只不过因为我是它的朋友。”如果人类都能以“朋友”的态度去对待动物和自然界的其他生灵,而不是征服、统治、操纵、控制,那么,大自然恢复生态平衡、人与生灵能够共生发展就不再是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