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于生命的忧郁情调

陈丹燕的少女小说，通篇充溢其间的是一种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忧郁，深深地吸引着敏感多思的少男少女的心。

对于她作品中“忧郁”的风格，陈丹燕说：“我想是来自于我的童年时代漫长的寂寞，和‘文革’中一个受冲击家庭长大的孩子内心的失落感。失落好像一直就是我最熟悉的感受，无所不在。在上大学时，我接触到弗洛伊德和皮亚杰的心理学著作，认同他们童年经历在人的一生中的影响的研究。我觉得我的童年经历影响了我的创作。”[6]陈丹燕有着一种细腻的感受力，能够体察自然和人生的种种细节，能够体验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微妙的情感关系，能够长久地注视自己的内心。“文革”那禁锢思想、压抑人性的时代和家庭的变故，让她看到了现实人生的残酷，生活的孤寂和失落感自然使本来就细腻、敏感的她形成了忧郁的气质。

刘绪源评价陈丹燕：“她最感人之处，恰恰在于她对人生的有点独特的总体感受，或者说是她的那种人生的态度。我以为，这是一种相当忧郁的人生态度。请不要惊讶于我对‘忧郁’的推崇。在有些时候，忧郁，确是与人生的底蕴相暗合，也与审美的规律相沟通的。如果它不是一种病态的情绪，而是一种积极的、很美丽的情感的反映的话。”[7]

但是，陈丹燕的忧郁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相反，她是积极面对现实人生的，她的忧郁是对这个社会所表现出的不满的一种情绪反映。曹文轩说过，忧郁不是一种无节制的悲苦，更不是绝望的哀号，这是一种很有分寸的情感。陈丹燕自身的这种情感特点，让她敏锐地意识到阻碍当代少女解放的社会现象依然存在，少女仍承受着来自社会、家庭、学校传统观念的强大精神压力，她们心灵所遭受的压抑呼唤着陈丹燕来为她们吐露青春的苦痛。

纯洁、细腻、敏感、反叛、向往独立、渴求自由就是少女时代的陈丹燕。因此，陈丹燕笔下的女孩子的性格和她本人有着相似之处，她们都有着各自的烦恼与痛苦，但她们同样纯洁、善良、敏感，大都具有一种忧郁的气质。最明显的是，《女中学生之死》中的忧郁女孩宁歌。《女中学生之死》是陈丹燕根据真人真事创作的日记体作品。女主人公宁歌就读于全市最好的龙门中学，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由于寄宿在舅舅家的生活环境、升学压力大的学校氛围和自我个性等各方面的因素，形成了早熟、孤僻、内向的性格，并最终因种种压力而选择跳楼自杀。作品对宁歌的内心世界的剖析，让我们感受到了她的愁闷忧郁。　(https://www.daowen.com)

“妈妈难得笑一笑。她穷极了。我小时候也穷极了，连蜡笔都是借小飞的。但我从未看到妈妈招惹过男人，她绝不是舅妈骂的轻浮女人。为什么生下我，我不知道。但愿是因为一次浪漫而不幸的爱情。我从不敢问妈妈，也许惧怕遥远童年看到的沾满污泥的破鞋真的象征着我出生的秘密。为什么要用破鞋来象征？”[4]

私生子的身份让她从小听到的就是人们对她指指戳戳、嘲笑挖苦，别人的歧视让她一直生活在自卑与痛苦、恐惧与焦躁之中。上面的这段内心独白，表现了她对母亲既爱又怨的复杂感情。她的痛苦太深了，才会让她对自己生命的产出怀疑乃至否定。宁歌发出的并非无病之呻吟，而是真真切切的心灵之声。读到这里，我们的内心也同样痛了，她的忧郁也感染了我们。

即便是在《青春的谜底》中的那个勇敢、有正义感和狭义精神的女孩庄庆，同样敏感、忧郁而孤独。

忧郁对于陈丹燕来说，不仅是一种人生态度，而且也是一种美学品格。汤锐曾指出曹文轩少年小说作品中弥漫着忧郁，是一种高贵的美学享受——忧郁的甜美或甜美的忧郁。而在陈丹燕作品中的忧郁与曹文轩的忧郁有所不同。曹文轩的甜美来自于他所营造的世界的唯美诗意，来自于人性美好的展现。阅读他的作品，你能在品味略带悲剧性的故事之后，感觉到留在心底的却是一种甜丝丝的东西。而陈丹燕着力于揭示真实的现实生活，具有现实批判锋芒。读完她的作品，你的心里会有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的痛的感觉。这种痛来自于对作品中人物的同情与关爱。

忧郁是陈丹燕小说中非常重要的特色，它既源于作者自己童年的经历，也源于作者“介入生活”的创作理念和她对少女的同情关怀。陈丹燕是一位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面对广大的少年读者，她以真诚的尊重和宽厚的爱心展示出当代孩子们的真实的生活及生命状态，尤其注重揭示少女心灵深处的奥秘、她们的青春痛苦。她作品中的深刻忧郁是一种源于生命的忧郁，透露了她对人生的真诚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