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童年主题
他写的大都是从前的故事,童年岁月里的故事。
童年书写建立在失落的本质之上。它是流逝的、不可逆转的童年的再现,是对一段已经逝去的生活的回忆。因此,童年诗学的本质是梦想,是原型,是唤醒我们内心的冲动,激发我们重新出发。逝去的时光经由讲述而成为充满温情与生命活力的形象,成为诗,成为传奇。
曹文轩从不把童年看成客体,而是全部的自我。因此,在他的笔下,童年不仅是叙事视角,也是主题。他从成年时光中走出来并带着成人的全部意识来重新辨认童年,这时候,他认出了那个“实现了存在的惊讶”的童年,那个“静止的,从日历的齿轮下解放出来的”[1]146永不会再改变的童年。而且,他的细节如此丰富,印象如此清晰,于是,我们从细米的敏感中认出自己的敏感,从青铜的孤独中认出自己的孤独,从纸月的纯真中追回失落的纯真。读《草房子》时,就觉得桑桑是我,纸月是我,杜小康是我,陆鹤是我,细马是我,草房子是我,油麻地也是我。
曹文轩写出了童年的神秘力量。童年不是封闭的存在,童年亦非一派天真、单纯如纸,童年是种子,蕴含无穷的生命信息。曹文轩就这样展示了少年内心的宇宙性。在中国文学史上,少有作家将少年的存在感觉写得如此深邃、壮阔,波澜起伏,感人至深。
而曹文轩也借此写出了人生的孤独本质。少年的孤独是一种宇宙性的孤独。它是无边的,隐秘的,无法根除的。它充满了力量,这力量可能是创造性的,可能化蛹为蝶,同时,它也可能是毁灭性的。(https://www.daowen.com)
曹文轩用他的文字告诉我们,少年具有最丰富的人性,也是最富朝气、最具可塑性的。他对人性的信赖就建立在这少年的可塑性之中。
因此,童年绝不是抽象的存在,童年亦非一种自足的文化,它始终处在一种关系之中,一种与社会与文明与成人的充满张力的关系之中。成长不全然是个体内部的事件。那个混沌的、充满活力与创造力的个体,需要引领,以使他摆脱懵懂与庸常,走上艺术与澄明。因此,他在他的作品里,致力于寻求一个理想的范型,寻求那个引路者。那个引路者,或是饱经沧桑的老者、阅历丰富的长者,或是神秘的大自然,或是那“引领我们上升”的“永恒的女性”。
而当我们进入少年那广袤无边的内心宇宙性之中时,我们就接触到了曹文轩笔下的女性。曹文轩从不着意书写现实中女性生存的困顿,而将女性视为诗歌的一个意象,书写这一意象的原型意义,即女性在少年成长之路途上,她所具有的神秘的引领意义。
他笔下的女性具有植物性的安宁。她们或具有女儿性的柔和、安静与神秘,或具有母性的坚韧、智慧与自我牺牲精神,她们代表巴什拉所言的“阴性的安宁”。对于少年的精神世界来说,这些女性乃歌德诗歌中那“引领我们上升”的“永恒的女性”。“永恒”与“女性”乃同义词,即在我们所追求的永恒境界中,无物消逝,一切既神秘又实在,恰似女性一般圆融。[2]6
女性形象的塑造赋予了他的创作以母性文化的色彩和诗意氛围,在童年的剧场里上演的是永远的成长戏剧。这些孩子,从童稚状态中摆脱出来,纷纷上路,向善向美,强烈寻求自我认同与他人认同。他们经历挫折、承受隐秘的孤独和微妙的感情,但成年的智慧和母性的细致柔和抚平了所有的忧伤。这种生命智慧和母性关怀成为他的小说的一个重要特征。因此,他的作品对于成长中的孩子而言,具有重要的人生引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