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童谣的地域性文化特质
在周代,华夏文化主要由南、北两支文化合而组成。北支文化为中原文化,它雄浑如触砥柱而下的黄河;南支文化即楚文化,它清奇如穿三峡而出的长江。中原文化的典型代表是诞生于黄河流域的秦文化。古人把“风”作为形成地方文化特性的根源,认识到自然条件对人的生产方式、生活习惯以及性格心态、文化心理的决定性作用。长期以来,人们把商洛童谣的地域特点归结为“秦风楚韵”,既有北方之旷野,又有南方之灵秀。商洛童谣的地域性特征形成的原因有以下几点:从自然因素看,长江的重要支流丹江发源于商洛并纵贯全程,使其气候物产都具有了长江文化的特点;从历史沿革看,商洛是川、陕、豫、鄂四省交界地带,许多地方历史上原属楚国,后归秦汉,又曾是三国时蜀的一部分,自古受多元文化的影响,加上历史上又有多次大规模的移民,许多江南人移居陕南,使得商洛成了以楚文化为主体的多种文化交融汇集之地;从商洛人的性格特征、生活习俗、语言特征、民间文艺等方面看,商洛童谣也具有楚文化的鲜明特征。
公元前223年,楚国国势日蹙,后被秦国消灭。秦、楚两国的人民从对峙虎视、各不相让走向了南北的大融合。“楚文化的多元性和秦文化的一体化也在此得到了互补。”楚人的开放、亲鬼好巫、天人合一、追求浪漫逐渐和秦文化的尚土崇龙、敬鬼远神、天人相分、注重现实的特点相融合。秦之后,随着西汉王朝的建立,大一统的华夏文化逐步趋于完善成熟,富含秦、楚文化特征的商洛地域文化,因为地近长安,毫无疑问地被刷新。
“一把芝麻撒上天,我有山歌万万千”,商洛童谣,虽然质朴而略显粗糙,但它记录并保存着商洛人民生产生活的历史和儿童情感发展的历史。商洛的自然风光、风俗习惯、方言俗语等,都是形成商洛童谣地域特色的重要因素。比如:“蛋蛋笼,小小脚,提上笼笼上南坡。上南坡,摘豆角,吃不了,给外婆。外婆拿上乐呵呵,孙女比儿强得多。”(《蛋蛋笼》)“蛋蛋笼”是商洛山区民众常用的方言,带有楚地的发音。“月亮夜光光,月亮夜光光,海棠河里洗衣裳,洗得白白净净的,打发哥哥上学堂。学堂满,扎花板,扎谁呀,扎马呀!马呀一家好人家,铺红毡,盖红地,花花枕头摞一地。”(《月亮光光》)“扎花板”是商洛当地的手工艺品。“一对白拐拐(小雀),飞到滴水岩,喝饱了,飞回来,不吃别家饭,要吃自家菜。”(《恋家》)“白拐拐”是商洛当地的方言。“一鼓嘟蒜,两鼓嘟蒜,我大把我卖到商南县。来,不得来,去,不得去。只有偷走好主意。走到路上见我大,我大把我打了两锄把。走到学里见我哥,我哥写字不看我。走到场里见我猪,我猪给我哼哼哼。走到院里见我狗,我狗给我摇尾巴。走到灶火见我嫂,我嫂说:‘搅家女子又来啦!’走到坑边见我妈,我妈说:‘哟!亲女儿!亲女儿!倩圪塔。’”(《倩圪塔》)“我大”和“倩圪塔”都是商洛当地对人的称谓,“我大”是“我爸爸”的意思,“倩圪塔”是指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这种开放活泼的童谣蕴含了典型的楚文化风格。诸如此类的信息符号,在商洛民间童谣中并不少见,从而为商洛童谣贴上醒目的“商洛标识”。(https://www.daowen.com)
从商洛人的生活环境看,秦人的发祥地在中国西北地区,那里气候干燥,自然条件恶劣,农业收入甚低,人们以极不稳定的游牧生活为主。入主关中后,泾、洛二水之间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粮食产量极低。秦用韩国水工郑国开渠以沟通泾、洛二水,使泽卤之地变成沃野良田,从而使秦国逐渐富庶起来,很多关中一带的秦人迁徙到商洛,给商洛带来了秦文化的浸润,使商洛童谣呈现出扎根于现实主义土壤,拥有一种朴素、自然之美的秦文化特点。商洛童谣不仅是词采质朴,而且在众多的作品中都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乡土风味,给人一种清新、朴实的感觉。如《商山万亩核桃林》反映民众的生活实践和心理精神活动;《捏柿饼》中的“孝义湾里柿饼多,捏捏柿饼捏捏脚”,孝义湾在商洛与丹凤交界处,商州是“柿子之乡”,旧时的妇女都缠脚,年轻的姑娘一边在大人的监督下捏柿饼,一边偷偷地捏捏脚,生动真实。
值得注意的是,许多童谣内容丰富、节奏快捷、动作成串、转换自如,是敲锣打鼓的热闹型,很符合儿童好动、求变、好奇的心理特征,极其适合儿童朗读。商洛童谣的本质是快乐,很多作品几乎都贯穿了游戏精神,成为引发儿童情趣的发酵素,语言通俗活泼、情节生动有趣、风格轻松幽默,儿童往往是且歌且舞,且歌且戏,这也成为商洛童谣比较鲜明的闪光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