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己力量与主体愿望:创伤经验中的悖论
除了上面所讲的,将创伤经验定名为本性,使其合法化外,我们在主体欲望与想象性自我之间还发现了进行协调的第三种力量。在很多故事中,只有借助于这个外在的力量,创伤经验才会被解读,才能够以肯定的面貌出现,也就是说主体的欲望才能够成功地表征出来。这也就使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本性的表现真的那么简单、直接吗?主体内部的欲望转化为合理化的心理形式难道只是潜在力量的显性化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创伤经验在本性和表现本性的力量之间引入了一个悖论:一方面,它是主体欲望的表达,而另一方面,又需要借助于主体之外的力量才能够表达出来。那么,主体的欲望在拒斥自我的同时,为什么没有拒斥这个他者的力量?这个他者在让主体欲望现身的时候,为何不是阻碍,而是一个通道?
在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中,小美人鱼为了得到王子的爱,想要变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她找到了鳐鱼巫婆,让她帮助自己变成一个少女。鳐鱼巫婆施行巫术,使她的愿望得以实现,但是代价却是失去了自己动听的歌喉,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这个变化只有巫婆——这个外在的力量才能够促成,而她在造成这个变化的时候实际上是在毁灭,小美人鱼动听的歌喉和完美的身姿都被毁掉了,虽然,她脱胎换骨为人,可是,她却伤痕累累。这就是变化乞求于外部的力量时付出的代价,外部力量总是要向自我索取一些东西。变化后的小美人鱼忍受着失语和双脚刀割的痛苦,如她所愿的是,她成为一个拥有摇曳身姿的美丽的姑娘,而且赢得了王子的爱。她在毁灭中升华了,在痛苦中涅槃了。
一只雨燕风筝,只有依靠一只岩鸽咬断牵引自己的线,它才能自由。(刘明厚,《雨燕风筝》)在自由的飞翔中,它看到了广阔的大海和高山雪莲;在凛冽的寒风中,它实现了自由飞翔的愿望,也体现了勇敢的品质。这自由却是依靠外力实现的,岩鸽不仅咬断了雨燕风筝的线,最初告诉雨燕风筝外面的世界很广阔、很美丽的也是岩鸽,是岩鸽给予了雨燕风筝一个愿望并帮它实现了这个愿望。(https://www.daowen.com)
无论是小美人鱼还是雨燕风筝,都经历了一场与原初自我的分离。就如同孩子与母亲分离一样,原初自我被打破了,新的本性凸现出来了。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被标示为内在品格和本性的存在并不能理解成儿童主体的内在素质,那只是一种新的力量将自我打破后,将主体无意识中缺失的欲望表征出来,是缺失母亲的一种符号化的补偿。换句话说,主体的本性并没有直接出现,而是依靠符号的表征间接表现出来。
让我们以弗洛伊德的孙子玩线轴的游戏来分析幼儿的分离焦虑是如何通过语言表征并消除的。玩线轴时,他一边抛、收线轴,一边喊“Fort-Da”,弗洛伊德将此解释为是对母亲不在场和在场的再现,而拉康则认为,被抛出去的不是母亲,而是儿童自己。儿童把自我抛出去,也就是把自我从主体中分离开来,但是,自我被抛出去之后,主体成了一个被剥夺了完整的形式的存在,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用拉康的话说,成了一个短缺的、无名的存在,为了寻回这个短缺,主体必须在语言中安居,用语言标志主体的存在。被打破了自我联结的主体用语言标志出来,主体的无意识欲望找到了新的表征方式,那就是语言,“主体把空空如也的自己重新登记在其他符号的场所,在那里重新找到可能性的维度”[2]。创伤经验在词语中的再现已经改变了儿童的心理结构。在拉康看来,他已经从想象界过渡到了符号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