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在幽长的心灵雨巷——读王舶宇的《心灵雨巷》

许军娥[1]
春日的和煦照在我温暖的心房,眼前这散发着墨香而清秀隽美的文字,让我的柔情徜徉在她散发的文思、才情和温馨之中。这是一本出自有着青春年华、奔放才思的“90后”大学生之手的佳作,青春的气息洋溢在一个年轻学子执着于文学的梦境之中。让我们用心体会无法估量的文学魅力。
这本书名为《心灵雨巷》(未来出版社2012年版),共有六辑,约9万字。初识之下,其情感的细腻、记事的精巧、议论的力道颇让我惊讶。说起散文,我们知道,其在中国古典文学史上是处于正统地位的,它是一种“载道”的工具,有着显赫的地位。作为一种传达工具,它起初是为了思辨和纪实。能够对这样的一种体裁形式很好地把握,进而采用它来书写自己的情感和体悟,而且得心应手、笔现风云的作者,我是十分敬佩和赞赏的。阅读这本散文集,我选择的是在只有星星和月亮陪伴的静夜里进行的,只有这时,我才能从白天烦冗的事件中抽身而出,静心与作者进行心灵的对话。以一个成人的眼光来看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的精神世界,我被他的文字深深震撼了!
第一,“识中显才”:《心灵雨巷》展示着作者宽广的阅读视野与深度阅读的乐趣。
阅读他的文字,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他是一个视“读书是生命的重要支点,是灵魂的栖息地”,一个把思想赋予文字、让灵魂在书籍的天地里徜徉的学子。正是这样的思想深度,展示给读者的作品,彰显着一个大学生对文史哲经典阅读的钟爱和汇通。
谈到阅读,其意义自不必说,阅读是一件很浪漫同时又是很辛苦的事情。智者曾言:“阅读不能改变我们人生的长度,但可以改变我们人生的宽度,阅读不能改变我们人生的起点,但可以改变我们人生的终点,也就是说阅读改变人生。”我在给大学生上课时,经常用这些话语启迪他们,激发他们阅读文学经典的热情。在王舶宇的文字世界中,我激动,我喜悦,我读到了期待中的一个大学生的阅读境界,读到了一个让心灵之曲萦绕在古今中外文史哲经典世界中的他。在他的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出其熟读古今中外的文学经典乃至哲学经典、史学经典等,许多经典著作的经典话语,他信手拈来。文字中有老子、张继、李白、李清照、陶渊明、吴承恩、罗贯中、郑板桥、曹雪芹、鲁迅、戴望舒、舒婷、海子、贝多芬、安徒生、赫拉克利特、黑柳彻子等名家。在他的笔下,有描写千姿百态的风土人物,有风情万种的秀美山水,有情意绵绵的缠绵倾诉,不胜枚举。在作品中,我们品读着唐代诗人张继的千古绝唱《枫桥夜泊》的“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感悟着宋代词人李清照委婉清新、感情真挚的“夜来沈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断不成归。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挪残蕊,更拈馀香,更得些时”(《诉衷情》);倾听着曹雪芹《红楼梦》“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埋葬在“大观园”中的爱情》)的幽怨;穿行在戴望舒的《雨巷》中:“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冷漠,凄清,又惆怅。她静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她飘过像梦一般的,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像梦中飘过一枝丁香的,我身旁飘过这女郎;她静默地远了,远了,到了颓圮的篱墙,走尽这雨巷。在雨的哀曲里,消了她的颜色,散了她的芬芳消散了,甚至她的太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爱的雨巷》);体味徐志摩的“最是你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羞”(《雨夜,爱深沉》);在马致远的“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苏州记忆》)中徜徉;吟唱着罗贯中《三国演义》的片头曲“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就这样,喜欢品读舒婷的《神女峰》,“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深深地吸引住了”(《故乡水,长江情》)。作者愿选择像陶潜一样的人生,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适,也有李太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情(《心灵深处点亮心灯》),像李煜一样的人生境界:“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家心灵停泊的港湾》)……从古及今,文人阅读的品位越高,其汲取的自然写作的营养越丰富,于是就越能笔下生花。清代叶燮曾以“才、胆、识、力”论诗人心智结构,正由于在阅读中扩充了视野、增长了见识,这位年轻学子才能倍显其文采和风力,润之“丹采”,借力发力,写出那么挚情而深蕴的文字来。
第二,“心随所欲”:《心灵雨巷》倾诉着作者柔软的心灵之曲和浪漫的情感因子。
散文天生是抒情的,它的抒情不是独立的,总是在记事、状物、写人的基础上进行的,阅读整本散文集,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作者有着一颗质朴而柔软的心灵,有着一颗热爱大自然、热爱生活、热爱朋友、热爱父母的大爱之心。他把自己浓厚的丰富的感情寄托在万事万物之中,那些风土人情、地理环境、山水名胜乃至科学知识、统计数学、文献掌故,这些审智的信息在他的笔下都被赋予了万般情感,向审美转化。在作者精巧的构思和深度的体验之中,自然被“人化”了,“天地入吾心中”,对象化的世界处处点亮意象之光,于是,叙事、抒情便能随心所欲,在“有我之境”(王国维语)中蔚成气象,韵味自显。正像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孙绍振所说的那样,“散文中的叙事不但容纳社会、人生的内容,而且容纳那些知识性、文献性的材料,只要有一定的特殊性,散文都能包容。散文总是把感情和趣味隐藏在叙事之中,追求一种风行水上、自然成文的格调”[1]369。于是,曼谷一个偏僻的小溪旁的鳄鱼,让作者感叹:“鳄鱼的眼泪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眼泪!”(《血色纯情》)在对自然界雪花飘落景象的描写中,“寒冷似乎封锁住了天地,洁白无瑕的雪从天上簌簌地散落,天越来越阴霾了,天上只有几只南归的大雁,时不时发出几声无助的哀鸣。远处的山近处的草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棉被,太阳许是怕冷,早早地躲了起来。雪封住了整个世界,冻住了一切生灵,但又是雪给孩子们带来了一个玩雪的好去处”。雪花这个精灵被其赋予一种特殊的品性,“雪像脱缰的野马”……在雪花奔跑的旷野里,我们“寻香而去,终于发现了那美丽的梅林,满树的梅花有红的,白的,黄的,还有含苞未放的。雪花落在枝头和梅花浑然一体,早都分不出哪些是梅,哪些是雪”。面对这一片花海,疑惑中的我们,看见了“太阳从云里钻了出来,光照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点点微光。阳光仿佛在这一刹那间被冻住了,这里仿佛成了人间仙境、世外梅林。思,也似乎是仙女下凡。风轻轻吹过,细小的花瓣散落着,我的思绪也一起随着花瓣飘落着……”(《踏雪寻梅》)就这样,有条不紊的心灵絮语中,作者的情感与雪花一样在空中飘落,在天地驰骋,移步换景,随影赋形,无限地接近情感抒发的高地。
通过阅读,我感觉到,作者把自己对人生、对爱情、对亲情、对友情等情感的审美直接进行了细致的描写和表现。在这一过程中,作者通过描摹对自然、触及内心、自我省察等一系列的叙事、描写、议论等环节,来抒发从柔软心灵深处蓬勃奔涌的浓烈感情,而不是直接把感情倾泻出来。这种切入点和方法很到位。他对大自然和人的情感的那种精致的感觉和知觉就特别明显,我们可以通过他的感觉和知觉领悟其高尚情感。他对雨、树叶、闪电、雪花等的感觉是动人的,这些感觉包含着浓浓的感情。正是这种感觉表现了他感情的温柔、意志的刚强和坚忍,如:“雨过天晴,一道绚丽的七彩桥横跨过天边,露水像是不愿从绿油油的叶片上滑落似的。燕子在半空中盘旋着,奏响了《春之歌》。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缘分,清纯美丽的她和英俊潇洒的他,在这个既色彩斑斓又充满浪漫气息的世界相遇了。”这种美妙的环境里,总该发生点儿什么,对吗?于是,一对青春男女在这里相识,相约。“女孩作画,她把自己和男孩融入这绿草蓝天之中,她花了好多时间细细品味、修改她的作品,以求达到完美。”多么美妙的人间仙境,琴棋书画、琴瑟相和的佳境。接着,作者笔锋一转,男孩失约,女孩等来的是一封信,一封绝笔信。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掉,让人心痛,心痛得滴血和流血的那种境况。男孩写道:“对不起,请宽恕我的不辞而别,我已身患绝症而且到了晚期,本来医生说我最多活不过五天,而和你在一起我们共度了一个半月的美好时光。这些日子我是幸福的,相信你也一样,你放心我会在天堂祝福你,希望你永远珍藏这段幸福时光,虽然我们还只是朋友……”捧着这封信,女孩“已泪痕满面……并发誓永远保存那段幸福时光的记忆,她懂得了生命的真谛”。作者为读者虚构了一个美丽得让人心碎的友情故事,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友情,什么是幸福。“就在接到信的那天夜里,男孩永远地离开了女孩,离开了这个浪漫的世界。他的父母把他的骨灰埋在男孩和女孩初次相遇的地方。从此,每年女孩都会来这里看看男孩,并重温那段幸福时光、美妙的记忆。”(《幸福时光》)面对这样的文字,哪个读者不会感动?不会为了心中永远的幸福而落泪?不会为了一份真情而感动?“雨夜,总是那么的安详,把世间的万物吞没在你整个博大的胸襟之中,我喜欢雨夜,我喜欢细雨拂面的温存,每当闲暇的雨夜,我都会在雨夜漫步,美丽的雨夜,点点微光总是能透着你美丽的面庞,每一个雨夜我总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短暂却愉快,你美丽的眼睛,闪着剔透的光芒,这一刻我的心融化了,其实,你美丽不美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善良,有爱心,恰恰能够和我的性格,形成互补。”(《雨夜,爱深沉》)作者柔软的心灵之曲就这样在情感的涌动中汩汩而出。
他的文字流淌着浪漫的情感因子,这种驾驭文字的能力让我震撼。孤寂、宁静、幽僻的世界在他的笔下生辉。作家应该有丰富的感情,有个性化的感情。《文心雕龙》所谓“情者,文之经”,作为一个散文家,自然也要有丰富的感情,要像别林斯基所说的那样,“比别人承受更多的苦难,享受更多的欢乐,爱得更火热,恨得更强烈,总之,富有更深刻的感受”[2]。散文的写作需要有敏锐的眼力和洞察力,要有智慧、能“动情”;要描摹作家的所见所闻,抒写心灵所感、大脑所思;要穿越时空沟通过去、未来与当下;要自然、自由、自在、自得地表现真真实实的自我的情感;要在对自然景观的感悟、对人文景观的沉思中积极调动自己深层的思考,达到情感的深化和人格的升华。而这一切,都构筑起了散文写作“情本体”(李泽厚语),以情感为经纬,以情欲为追求,以内心情愫的再现为写作的最后存在。你看:“一壶浊酒,一盏青灯,一方墨,一叠纸,就能忘却尘世间的纸醉金迷,此时有新月为伴,孤灯照明,没有虚伪,没有纷争,只有月的影子静静地洒在学子陈旧的书籍上,洒在我尘封多年的心灵深处,月影下只有我对月独酌,释放心灵的压抑,倾诉心灵的苦楚。”“心灵的安逸是一种体验,心灵的释放是一种彻悟,只要一壶浊酒,一盏青灯,一方墨,一叠纸,去记录心灵的痕迹,书写心灵的舞曲。心灵的安逸才是真正的安逸,心灵的释怀才是真正的释怀,于是我便恋上了孤独,孤独是一杯酒,冗杂着我浅浅的愁思,孤独是一盏灯,烛光映不出我渐渐逝去的容颜。”“远方的古刹,朦胧的雨夜,思念成了一种久久的牵绊,当孤独成为一种习惯,它会在心灵深处挣扎,苦苦的,咸咸的,原来是泪打湿了我的书卷。”(《心灵深处点亮心灯》)
“一天,一封绑着黑色雨蝶的信封从门缝中递了进来”……“多想永远握住你那双白皙的玉手,用我的体温,让它和自己永远的交融,我们虽然现在一无所有,可是我们通过努力,会拥有我们的幸福生活,请相信我……我们一同把我的过往埋葬掉,好吗?如果你接受我,请你把这份题为《一封写给过往的情书》的信好好保留,因为这不仅是给你的表白,更是我和我的过往分手的见证,请你相信我,我们会有美好的未来。爱你的霄鹏!”这封长达二十二页写得满满当当的信,它“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表达着霄鹏的诚心和爱意……”(《一封写给过往的情书》)在信息时代,多少青年学子还在用笔写信?他们更多的是采用简单的联系方式,或者是打一个电话、发一条信息,谁还肯花时间去思考?去经营文字?去写二十二页的情书?没有积淀、过滤与中和的情感,是缺乏深度身心体验“苍白的符号”,也许,我们更需要从视觉符号时代与弥合情感“断裂空间”,在文字的“发酵和酝酿”中让心灵交往的情感醇厚而芬芳?!作者为我们展现的是一个处于媒介文化、信息时代的青年学子所拥有的一颗浪漫的情感因子的充实的心,而这正是作者文字世界的精灵,更是他塑造的作品人物形象的动人之处。他的作品中的浪漫正像他的一篇散文的题目《血色浪漫》一样,是一种悲态的浪漫、一种噙着泪的浪漫、一种心在滴血的浪漫,这也是他作为一个思考者,守望内心孤独,追求内心完美,立足高远的精神世界的象征。正是在这种孤独、高傲而真切的情感回声中,年轻的心灵走向了崇高,浪漫也化作一种壮美之态。“含着泪,就这样离开,又是一个美丽的雨夜,他想起的就是这样的雨夜,一对恋人的身影相互依偎在这座城市霓虹灯闪烁的雨夜。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回忆,他知道他在书写着许多人曾经书写过的悲剧,于是他决心把悲剧重新演绎。”他的内心世界的丰富和情感世界的孤独让他把心捧在手里,在他的文字中“他仰起狼家族成员最高贵的头,仰天长号,这嚎叫写满了‘凄凉与无奈’,没有人知道品尝孤独是什么味道,苦苦的,咸咸的,他第一次品尝到了泪的味道”。“丝丝细雨轻轻地拂过年轻的面颊,借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城市璀璨的灯光,看到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写满了寂寞。”(《栀子花开爱却迟迟未来》)他一遍一遍地营构着内心深处无限期待和深深眷恋的一个朋友,在春天,他对自己想象的心爱的人,诉说着喃喃细语:“心爱的你,美丽的你,你将头依偎在我的后背,静静地享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燕子开始筑巢了,它们一声声动听的呢喃,告诉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季节,我悄悄地告诉你:心中我为你种下了美丽的蝴蝶兰,兰花开了的时候,我会为你写下诗篇。”(《为你种下蝴蝶兰》)在秋天,当那份无法言表的情感让人心痛时,他说着:“这是一个一如既往的秋天,有着一如既往的阳光,你一如既往地飞翔,风儿又吹红了枫叶,阳光悄悄地从枝叶的间隙漏下来落在流淌的溪水里。牧羊少年把草帽盖在脸上,听树叶在风中鼓掌,这时迎面吹来了谷穗的芳香,谷浪就像大海一样,你眼前有一片一望无际的谷田,一直连到遥远的天边。”“到那天,让我们一起失恋,将自己的大爱埋葬在自己熟悉的城市,带着自己一颗虔诚的心,去隐居,去流浪,去放逐。因为这一切并不是失恋,而是爱的征程、全新的开始、全新的起点。”(《到那时,让我们一起失恋》)作者的笔下对情感世界中的她总是遥远的期待,近距离地接近,最终是爱而不能拥有,具有一种安徒生笔下童话世界的爱情的风格与境界,就像《海的女儿》的那种悲剧而美丽的爱情一样,这是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爱,正是那种中国古典文学“伊人在水一方”的追寻意象的生动再现。
读他的文字,与他进行心灵的对话,我完全体会到他是一个全身心的让独立精神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飞翔的人;在酷爱阅读、深度阅读之中,他学会了“心随所欲”,让自我的人格得到完形,让青春的世界更加丰盈。
第三,“理趣相融”:《心灵雨巷》焕发着作者独特的文化知鉴与理性的智慧之光。
在他的笔下,除了精致地描述着万事万物的形象性外,还流淌着作者对许多现实世界非常深刻的极为“个性”的思考,作者细腻文字的背后,是“理趣相融”的生命质感。从形象直觉走向“智的直觉”,体现了其偏重于思考、着力于体验的文化习性。作者常“反常合道”的视角以个性化的视角提出了独特的见解,焕发着理性之光。
一部作品必须包含作者的自我审视、自我发现、自我突进、自我批判、自我拷问,把创作过程看成是作者自己一种文化人格升华的过程,把激情抒发与智性的思考紧密结合起来。作为一个年轻的学子,他在追求一种把外部世界文化模式与自己内心世界的经验模式互动起来的效果,也就是注重发掘外部文化对于自己内心世界文化的回响。通过自己对外部文化世界的感觉把自己灵魂深层的奥秘调动起来,在拓展生命的空间中让读者看到一种“生命的深度和文化的深度”。如:有爱上寂寞就爱上雨夜的人,一个“恋上了孤独的人,也就爱上了寂寞的雨夜。每一个人都在书写着自己的人生,书写着自己的未来”(《栀子花开,爱却迟迟未来》)。爱是什么?他用理性的文字告诉我们:“爱,有些人一生只会说一次,可是他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实践自己的这一个字。”“世上痛苦的事是——爱过;更痛苦的是——记得;最痛苦的是——记得爱过。”(《也许,我们终成陌路》)爱情的天空风云变幻,追求爱情的道路充满曲折,于是就产生了很多爱而不能得的情感,“馨儿摸摸女儿的头,眼中含着泪花,对思明说:‘看看这小家伙,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吗?我们曾经年轻过,也许我们总会在爱的十字路口徘徊,找不到幸福的出路,我们迷茫过,踌躇过,心碎过,而成熟后的我们,把这种记忆当作一种经历,一种体验,爱的十字路口,如果我们没有徘徊,没有迷茫,人生就是一种缺失。’馨儿永远都是那么善解人意。”(《爱的雨巷》)就用这样的结局阐释着什么是真爱。爱她就尊重她,爱她就祝福她幸福。
作者不仅用文字阐释着自己对真爱的真诚追求,而且坚持着自己的感悟,总结着人生的规律,他要“做最好的自己,坚持下去,终有一日我们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成功”(《对一位青年作家成功背后的思考》)。他的文字不仅抒发和塑造着一个理想的情感世界,而且极力关注现实世界,特别是中国的教育现状。我们该如何面对孩子的学习、孩子的兴趣、孩子的成长?“我们对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像我们的父母对待我们那样,深深地影响着他们的成长。我不希望看见他们长大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像我今天这样发现自己的父母、老师们曾经都错了。我也想用我的叹息来告诉我们的家庭,我曾多么幸运地降临在你们中间,又是多么痛苦地生活在你们中间。”诸如此类,作者面对当前的家庭教育发出了自己全新的呼声:“孩子是自然界的灵物,他们是属于整个社会乃至全人类的一部分。孩子的人生需要自己去勾勒,孩子的未来需要自己去书写,请父母放手。”不要让父母的爱“囚禁了孩子纯真的梦想”。他从内心深处呼吁:“您的呵护就像一扇铁窗锁住了候鸟飞翔的方向……如果你真的爱孩子就请你放手,即使狂风暴雨,对于孩子来说,那却是人生的一种经历,一种体验,就是在这样的经历与体验中孩子才学会成长。”(《有一种爱,叫放手》)一个年轻学子从自己乃至同伴的成长经历中,洞察中国家庭教育的弊端,直击家长各种偏颇的爱,直抒胸臆,淋漓尽致。这是一个思考者的胸怀和深度,值得认可和赞赏。
他追求自己的理想世界,这个世界是体现着“智的直觉”的理趣盎然的诗意世界。而这种诗意的世界中,需要理性的引导和质询,需要在意义的建构中展现深度。面对这个纷纭的大千世界,他愿“拭去世俗的尘土,为心灵打扫处所,静静地享受一番独有的恬适与安逸,不去理会世俗的功名利禄,不去投身世俗的尔虞我诈,点亮一盏心灵的青灯,让灯火去照亮心灵深处每一个角落。俯身书案,为心灵清点每一寸欢乐,为心灵盘点每一次喜悦,如钩的月儿,为心灵擦去浮尘,捧起心灵,放在无菌的书案之上,细细地去安慰,静静地去倾听”(《心灵深处点亮心灯》)。
第四,“精神还乡”:《心灵雨巷》描摹着作者诗意的童年情结和温馨的童年时光。
阅读他的文字,我感动的泪水盈满眼眶,因为作者为我们再现了自己的童年情结和温馨的童年时光,让童年的美好向往在笔下自由自在地呈现着记忆的光芒。(https://www.daowen.com)
童年是快乐的,是美好的,是令人难以忘怀的,是永远能够津津乐道的一个共同的话题。童年是人生记忆中永难泯灭的一段。童年是生命的起点,是全部人性的最初展开。无论人们以怎样的步态蹦跳着,跌撞着,无论生活赋予人们什么样的伴唱乐曲,甜美的,苦涩的,这都是人与生活结下的第一个难解亦无解的情结。对于作家、艺术家来说,童年生活中亲身经历的一个个故事,曾经震动了一个幼小的心灵,童年是记忆中的一方净土,童年的终结在人的心理历程中引发的震荡是十分剧烈的,而这种心理震荡往往发展成为一种对童年的强烈留恋之情。每个人总希望让记忆的触角在童年情结中游走,让童年记忆像棵树,根深叶茂,随岁月疯长,不断在岁月沧桑中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招摇他心底积压的不断发酵的童年情结。从心理学的角度讲,所谓情结,一般是指人在早年生活中经历过的某种深刻而持久的内部冲击体验。童年情结是他叙事性文学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包含情感愉悦和精神创伤等丰富的文化内涵。童年情结不仅在情感上始终缠绕着他们,在生命律动方面影响着新的起伏涨落。而且,“那些最初的、自发的(然而也是强烈的)情感体验像浇在心田深处的第一层水泥浆。完整的个性大厦就在这层‘墙基’上逐渐构建起来”[3]。同时,童年情结又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与作家或艺术家以后主要的创作文本发生关联,成为一定创作思维定式的某种定向路标,或一口取之不尽的灵感的泉眼。对于儿童来说,家庭是一个有意义的世界。家庭包括了人生早期历程中最有意义的部分。“几乎对每个人来说,家庭都是人生历程的始发港,临行前发生的事情将对日后的航程产生重要影响。”[4]童年情结可以为读者建构一个绚烂多彩的艺术世界,可以打造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观。童年情结作为最初的先在意向结构,对作家思想、作品风格、文学语言、表现体裁、文学语言、表现题材等方面有重要影响。因此不少人在成年后仍难以释怀,经常沉浸在某种童年氛围、童年记忆的环绕之中。许多著名作家都把童年平凡的生活写成动人的篇章,用散文展现着自己童年生活的丰富内涵和永恒魅力。童年情结是作家理想人格的诞生地与出发地,是我们探寻主体写作心灵成长轨迹的清晰的路标。
浮嚣而嘈杂的年代,功利化的影子遮蔽了童心的容颜,处于都市焦虑经验和现代情感断裂空间的人们,需要为自己不时地煲好“心灵鸡汤”,在岁月的回响中体味那一份真醇,去回望“逝去的童年”。
打开这本作品集,你可以看到这些富有诗意的篇章《月亮河畔的童年》《我们无处寻觅的童年》《再回首那白衣飘飘的年代》等,这些叙事性作品为我们展现了他如诗如画的童年世界,这世界是以风景秀丽作为生命底色,而他的童年情结无疑是这多姿多彩的生命底色上一道最为诱人的风景。童年情结是我们开启他内心世界的一把钥匙,作者以一颗童真的心拥抱自然,让他笔下的自然界灵动起来。在他精心构筑的艺术世界中,交织着诗化的意境,他具备着浓厚的童年情结。你看:“春的脚步带着我们重新回归童年,那青青的小草和草地中间点缀的小花是多么迷人啊,纯净的天空,一望无际的草地,还有远处的大山,共同勾画着一颗童心,一颗像用洁净的清水洗涤过没有瑕疵、透明玻璃般的童心,孩子们拽着自己心爱的风筝,他们像是脱了缰绳的小马,撒欢似的奔跑在草地上。”(《我们无处寻觅的童年》)
他以童心和灵性的眼光来打量世界,执守着纯真的追寻,使其作品带上了温情的色彩,形成了自己的创作风格,为作品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元素,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学品格和精神气质,“孩子喜欢春天,因为只有春天,田野里和草地上才会长出绿油油的‘荠菜’(就是一种野菜)……而我们去‘挖荠菜’,其实就是去踏春、去放风筝,顺便去感受父辈们曾经的苦难,分享他们故事中的童年”(《我们无处寻觅的童年》)。
对于儿童来讲,童年的主导精神就是游戏精神,他们在那些自创或者继承下来的游戏中寻找探索的乐趣,他们在游戏中似乎蕴藏了无穷的精力,在最简单的规则里其乐无穷。他描写着“夏天,下课铃响了,大家都冲出教室,在不大操场上,男孩们你追我我追你地打闹着,嘴里说着不知说过多少回的儿歌‘老一开飞机,老二扔炸弹……’,女孩们踢毽子,跳皮筋,她们也在念着‘马兰开花二十五六……’,捉迷藏,老鼠偷油,鸭子过河,课间十来分钟成了欢乐的海洋。还有老师带着比较小的孩子玩老鹰抓小鸡,老师成了保护小鸡的妈妈。叫着、闹着……”“公园里的小火车是孩子童年里最喜欢的东西。‘滴!滴!’的汽笛声,小孩子们坐在小火车里,家长站在火车站台上,小火车‘狂汤……狂汤……’地出发了,驶向孩子们最最纯真的梦乡,孩子做梦似的甜甜地笑了。对于小孩子来说,玩的时间总是很短,小火车到站了,家长们看着从小火车上下来的自己的孩子说:‘到站了,宝贝,我们回家吧。’稍微大一点而且懂事的小朋友,会被家长拽着手向公园的大门走去,可是孩子还是会走几步回过头来看看,看看又开始发出‘滴!滴!’的汽笛声,‘狂汤……狂汤……’又一轮驶向梦境的小火车和火车上快乐的小朋友。小一点不懂事的小朋友哭着闹着还要继续坐小火车,家长就没办法了,还是要陪着他们玩。”(《我们无处寻觅的童年》)
但童年不止是游戏,孩子的言语中交织着成年的梦想,复现着人生的壮景和不可重生的“自画像”,于是,作者的叙述中展现着思考,哲理性的话语一段接一段地联播:“童年时,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用草编织一个个小辫子,然后把一个个小辫子穿起来编织成草篮子。还可以用狗尾巴草编成戒指,戴在手上,向天空宣布:我们结婚了!”“童年时,可以因为一块糖果和一个小朋友玩,也可以不和他玩。”“童年时,我们可以花1块钱买回100张‘拍片’,可以用1块钱去买100个‘粘牙糖’。”“童年时,我们可以为了‘水浒英雄’的卡片,整箱整箱地买回自己并不喜欢吃的小浣熊方便面。”(《我们无处寻觅自己的童年》)
透过感性的文字,我们可以反照自身,对于逝去的童年,我们总会怀着神往与唏嘘的心情去缅怀。他在这部散文集里所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正是这种缅怀的精神,他讲道:“我们长大了,却丢掉了我们的童年,当我们想回过头来再去回到我们的童年时,却发现我们早已无处寻觅自己的童年了,无情的时间将我们的童年撕扯得支离破碎,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为失去的童年而伤感。”(《我们无处寻觅自己的童年》)在这段文字里,溢满了对儿时特定时光里那些印着童年印记的事物深深的眷恋,这就是成长的必然,对自然生灵的态度可以印证我们心灵的温度。寻觅童年,正是让我们的“精神还乡”,重回诗性智慧世界。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童年,那飘散在风里清脆的、童真般朗朗的欢笑声,成为每一位青年人的向往,中年人的回忆,老年人永久的牵绊。七彩的童年,单色的童年,黑白的童年,我们都已无法寻觅,留下的只是淡淡的回忆,回忆中自己永远都是回不去的时光,岁月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你的面颊,每一条皱纹都刻写着过去的故事,七彩的梦,将我们的童年装点,又将我们的童年摔得支离破碎。”《我们无处寻觅自己的童年》
作者在抒写中期待那个月亮河畔的童年,“在那遥远的月亮河畔有我们记忆中浅紫色的童年,你可否记得,春风里阳光吞噬了骑在水牛背上吹着牧笛的少年,河畔盛开着美丽的蝴蝶兰,兰花上,破蛹而出的彩蝶和蜜蜂结伴在享受花粉的香甜”。一声声地呼唤着:“你知道吗?守护着红瓦房的槐树的枝丫上已发了嫩芽,燕子也回来筑巢了,门前的枯井已经溢出了甘甜的井水,我打了井水,准备好了茶具,等你回来,一起品尝清香的茶,一起回味,我们在月亮河畔曾经拥有的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月亮河畔的童年》)期盼着有一个可以安妥心灵的港湾:“你是否还记得小的时候门前那棵杏树,它在夏天长满绿叶,为童年遮挡一片阳光,为心灵送来一阵凉爽。有家可以依靠的时候,风都是柔和的,那酸酸的杏子,把童年装点得比蜂蜜还要香甜,记忆深处远去的是我们永远都回不去的童年,童年的时候有我们可爱的家。”(《家心灵停泊的港湾》)
作为一个与作者有着“代际差”的读者,阅读他的文字,走进他的精神世界,与他的心灵进行对话,让我体会到“阅读改变人生”“生命因读书美丽”的真谛。无数的先哲都是如此。马克思因读书著《资本论》;高尔基书写着“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培根感悟着“知识就是力量”;米兰·昆德拉因为读书、写作支撑起“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海德格尔从读书出发,叩问存在的意义,从存在主义的角度把生命的本源和人的精神活动结合在一起。读书是生命存在的方式,是对“生命存在”的追思。而像作者一样,通过阅读生成心灵经验,并在直觉而感性的文字中渗透生命的理性、净化自我的灵魂世界,这是不易的。年轻的作者在阅读中展示着自我的存在,更在写作中丰富和构建着自己生命的“存在”。
散文是需要智慧、诚恳、真心情的。他用富有灵性和充满感情的文字,为我们构筑了一条幽长的心灵雨巷,引导我们的心灵走向文学的场域,让灵魂受到震撼。“文学创造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劳动。首先特殊在它的异常强度,其次是它的异常精度。它在间不容发的精神微观世界中做灵魂的探险,其劳动的反复性是很大的,没有顽强的意志和坚毅的性格,是难以胜任这样繁重的劳动的。”[1]205王舶宇的写作实践印证了这一点。他的勤奋、他的阅读、他的才情、他的心理素质、他的观察力、他的感受力、他的想象力、他的表达力等综合能力让我坚信:他会创作出富有独特风格的作品!
【参考文献】
[1]孙绍振.文学创作论[M].福州:海峡出版社,2009.
[2]别林斯基.别林斯基选集(第二卷)[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495.
[3]钱谷融,鲁枢元.文学心理学教程[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1987:98.
[4]伯杰.人生各阶段分析[M].李中泽,译.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16.
(此文原载于《咸阳师范学院学报》,2012年第5期)
【注释】
[1]许军娥(1962— ),女,陕西泾阳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博士,咸阳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教授、科研处副处长,主要从事儿童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