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巫的本性

自诞生之日起，《格林童话》中的女巫就被贴上邪恶的标签，是黑暗势力的代表，是千刀万剐的反面角色。她们的外形极其丑陋，“脸又黄又干瘪，两只红彤彤的大眼睛，一条尖端直伸到下巴的弯弓鼻子……嘴里吐毒液和胆汁”（《约林德和约林格》）。与丑陋的形象相呼应的是邪恶的本质，她们利用巫术残害无辜的人们，《亨塞尔与格莱特》中丑陋的老婆婆就是一个专门用糖果小屋引诱孩子的吃人的巫婆。“邪恶的本性，丑陋的形象”——这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巫婆形象。

《格林童话》还存在着一种以主人公帮助者身份出现的善女巫。她们跟恶女巫一样，有着丑陋的外表（《老母驴》中帮助猎人得到如意斗篷和鸟心的“模样丑陋的老婆子”），同时具有巫婆所特有的巫术、魔力或者拥有魔杖、隐形斗篷一类神奇的工具。她们一般具有占卜预测的能力，通常在偶遇主人公的情况下给予他们强有力的帮助。《格林童话》的部分故事把这类人物明确称为女智者或女先知或聪明的女人。但是如果凭此就说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对立的形象，这未免有失偏颇。大量的资料告诉我们，在古老的欧洲，女巫的前身被称为“智者（the wise woman）”，她们掌握丰富的民间医学知识，懂得占星预卜，而且善用符咒，甚至还充当类似现代心理治疗师的角色。总的来说，巫婆所具有的能力，使得她们在当时的欧洲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到了16世纪、17世纪，巫术恐慌席卷欧洲，大量女巫由于宗教迫害而被处死。在《格林童话》的诞生地德国，驱巫活动盛行到残忍的地步。就这样，女巫从至高无上的女智者一下子坠落到最可怕的恶巫婆，成为撒旦的情人。

我们有理由相信，《格林童话》的女智者形象是驱巫运动前女巫形象的遗留，而恶巫婆形象则是巫术恐慌与驱巫运动在民间童话中的反映。众所周知，绝大部分民间故事都是经过长时间的流传演变而成，并不是一时一地的作品。“恶巫婆”与“女智者”应该是“女巫”在不同历史发展阶段中的表现形态，两者却在民间流传并收集整理而成的童话中成了共同时空下的存在物。(https://www.daowen.com)

以女智者的形象出现在童话中的女巫，虽然大部分是外形丑陋的老太婆，但是却充满智慧，及时帮助主人公解决难题。《十二兄弟》中的老太婆在谴责公主摘掉花朵的同时，告诉公主解救哥哥的方法。《井边的牧鹅女》中被人称之为女巫的老婆婆一路上和年轻的伯爵“闹着玩”，看到伯爵劳累的样子还“哈哈大笑，高兴得拄着拐杖乱蹦乱跳”。而也正是这个人收留了公主，并带领伯爵来到她家，为以后国王和王后寻找公主提供线索。她们都有着一颗和蔼慈善的心，是可敬、可爱的善女巫。

除了恶女巫和善女巫，《格林童话》还出现了一种既称不上善，但也绝非邪恶的女巫形象。这种中性，表现在她对主人公的帮助是有条件的。如《三只小鸟》中的老太太，她把孩子背过河，给小女孩一根魔杖并且教授解救哥哥的方法。最终孩子们回来后，附在她身上的魔法也得到了解除，不用再在河边钓鱼。这是双方互利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