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巫的下场,非必死的结局

二、恶女巫的下场,非必死的结局

女巫并不全是邪恶的象征。可恶、可怕、可恨的恶女巫只是《格林童话》最为突出的一类女巫形象。童话中女巫的经典性体现在“恶”,因此,学者对女巫形象的研究多以恶女巫为对象。“邪恶的本性、丑陋的形象、致命的诱惑、必死的结局构成了恶女巫的原型。”这一概述被不少研究者反复引用论证,甚有一锤定音之势。对这一概述,我认为有一点并不十分准确,那就是——恶女巫并非必死无疑。

在《格林童话》里,传统的恶女巫形象总共出现在二十五篇作品里(不包括《尘封160年的格林童话》第二十篇的《鼓手》,因为与《格林童话全集》中的第一百九十三篇基本相同),其中去掉三篇隐性女巫出现的童话后(由于巫婆只是一个符号,没有参与情节的发展,因此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结局),剩下了二十二篇童话。文本中并不是每一个恶女巫都有必死的结局。像《莴苣姑娘》中的巫婆,她把莴苣送到荒野,迫使王子掉下塔之后就了无踪影了。在《六只天鹅》中,最后被烧成灰的是刁恶的老王后(常人),而把王子变成天鹅的继母王后完全没有交代结果。尤其值得我们留意的《两个兄弟》和《金娃娃》两篇童话,它们都是兄弟冒险型童话,但同样运用巫术把人变成石头的两个巫婆的结局却大相径庭:《两个兄弟》中的巫婆被捆绑起来丢进火里烧死了,而《金娃娃》中的巫婆却没有死亡的结局。

这些情况说明:恶女巫并非必死无疑!女巫的死亡是需要条件的!通过归纳,我认为女巫的死亡前提必须满足以下的任一条件:(1)对主人公造成致命的伤害。如《小弟弟和小姐姐》中的继母,不仅把弟弟变成一头鹿,还害死了王后,让自己的丑女儿假扮王后。她的结局是“被投进火中,很可悲的成了灰烬”。同一类型还有《黑新娘和白新娘》,继母把真新娘推下桥去,用自己的黑女儿假扮新娘,结果“被扒光衣服,关在一只钉满钉子的桶里,在桶前面套一匹马,让马拉着桶全世界跑去”。即使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具有杀害主人公的动机也是恶女巫灭亡的因素。《谜语》中的老巫婆害人终害己,吃了含有自己毒药的乌鸦,中毒身亡。而《爱人罗兰》中的巫婆,没有杀掉逃跑者,反而被迫在篱笆间跳舞致死。(2)吃人的动机。吃人,尤其是吃小孩子,无疑是巫婆最令人发指的行为,也是其终极恐怖所在。最有名的《亨塞尔与格莱特》,恶妖婆以糖果小屋作引诱,企图把孩子吃掉,更恐怖的是,巫婆竟然要把孩子养胖了再吃,这是多么恐怖的画面呀!我们也不能忘记《白雪公主》中的恶毒皇后,她把用盐烧好的“白雪公主的肝和肺”吃得干干净净,尽管实际上她吃的是野猪的肝和肺,但是她吃人的动机和本性是存在的,所以她也“被迫穿上火红的铁鞋跳舞,一直跳到倒在地上死去”。由这两点可以归纳出,邪恶的致人死亡动机(不管成功与否)是巫婆必死的原因。

与必死的女巫相比较,没有获得悲惨结局的女巫具有以下特点:(1)与主人公关系密切甚至亲密。如《六个仆人》中的年老女王,尽管她出难题、施魔法、教唆女儿甚至派兵追堵,但她毕竟是女主人公的亲生母亲,在与男主人公的较量中她更是一直处于劣势。《莴苣姑娘》中的巫婆是莴苣姑娘的教母,“愿意像母亲一样关心她的成长”,她把少女莴苣送到森林中的高塔去,与世隔绝,她实际上充当着莴苣的保护者角色,保护处于性发育时期的女孩免受外界侵害。只是后来莴苣违反了禁忌,与王子幽会,才激怒了巫婆。(2)没有对主人公造成致命的伤害。《六只天鹅》中被烧死的是企图处死女主角的老王后,而把王子变成天鹅的会巫术的继母却没有死亡,因为她并没有对主角们造成生命的危害。(3)伤害主人公的动机情有可原。上面提到《两个兄弟》与《金娃娃》中的巫婆有着不同的结局,其原因在于《金娃娃》中的男主角之所以被巫婆变成石头,是由于他出言不逊,要开枪打死巫婆的小狗。因此,这个巫婆的行为是情有可原的。

至于善女巫与不善不恶的女巫,故事都没有交代她们最后的结果,因此也可以认为她们并没有遭到死亡的下场。这些女巫既没有美丽的容颜,也没有丑陋的心肠,无法成为民间童话人物对立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在民间童话的口头讲述形式下,她们及其下落并不是讲述者与听众关注的焦点。(https://www.daowen.com)

从根本上说,女巫的结局与民众的接受心理有密切的关系。不仅仅是女巫的结局,《格林童话》三段式的叙述结构、善恶美丑的二元对立、邪不胜正的大团圆结局等模式,都是民众愿望的反映,与民众的接受心理密切相关。某些罪大恶极的女巫被判处死刑能满足民众内心情感宣泄的需求,但并不是所有的女巫都非死不可。女巫是生是死,民众对此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另外,有些巫婆的结局没交代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叙述者在讲述的过程中,由于篇幅较长,情节跌宕起伏,因此没能兼顾故事的所有角色,这是由民间文学口头性、变异性的特点所决定的。

作为全世界民间文学与儿童文学的瑰宝,《格林童话》以天马行空的想象、绚丽多彩的描述给我们提供了一块丰足富饶的土地,它有待采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本文的研究对象虽然是《格林童话》的女巫形象,但主要集中在女巫的分类以及她们的结局这两点的分析上,对女巫的源流、原型,女巫与森林的关系,女巫与男女主人公的关系以及女巫形象的价值等方面都没有做深入的研究分析。这些不足之处,有待将来资料收集完备的情况下,再进行全面深入的分析研究。

(这篇文章在《中国儿童文学》编辑部举办的“首届全国高校学生儿童文学理论批评征文”大赛中获得佳作奖,并刊登在《中国儿童文学》2009年秋季号上)

【注释】

[1]罗翠新(1985—  ),女,广州番禺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硕士。华文教育工作者,现旅居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