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结论及思考

三、结论及思考

当我们采用历时性的视域来观照《海力布》的传承,会发现它每一次被重新阐释,背后的巨大推手都是幻想的工具化。原本推动人类走向精神自由的幻想,切实地成了后世实现主流价值观的工具。先是被教育诱使变身为传道的文学童话,然后又被经济打造成为娱乐性商业产品,每一次被利用的“文明化”过程,都使其最初的、最本体的功能渐行渐远。当然《海力布》只是一个个案,它在媒介更迭的历程中被工具化的事实不能表明所有的民间童话在传承过程中都会经历像它一样的命运,但在蒙古族民间童话传承的过程中,这种现象确实是普遍存在的。比如,《乌兰巴托的故事》被改编为文学童话以后,强化了阶级斗争学说。再如,《马头琴的传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97年)和《琴魂》(内蒙古新华发行集团动漫工作室和呼和浩特市额德传媒公司联合制作,2010年)改编自《苏和的白马》,都加入了情爱元素迎合市场。

杰西卡·本雅明在《重访权威和家庭:或一个没有父亲的世界》中指出:“一种工具化的倾向暗示着一种与表现对象的关系,以及与一个人行为的关系,这种关系只是把它们作为达到某个目的所采用的方式。”如果“社会行为被降低为一种追求可以计算的和形式上的过程的倾向,它反过来又排除了人类行动的社会动机和含义这样的问题”[2]。也就是说,当幻想的作品被置于一种“社会—经济”语境中,被用于限制、干预接受者的想象时,它自身的崇高因素就可能被去除了。而对幻想文学的形式和意象进行的标准化处理,实际上是对幻想的限制与异化,这将很大程度地影响接受者原本具有的幻想生产能力,“以至于无法遵循它自己的劳动过程的运动法则”,并且“导致对于任何一种解放性实践活动的严重障碍”[4]

进入21世纪以后,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积极倡导大力发展文化产业,逐步将我国从文化大国建设成为文化强国。产业文化是商品形式或商业模式的文化,这种文化语境下的文学艺术会像商品一样被生产、组织、交换,这个过程使文学艺术摆脱它们原来的创造者的控制而拥有它们自己的生命,这种生命形式可能与创造它们的人的需求和经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只有不断迎合消费者,它才能转换成钞票进而实现自身的价值。说文化产业完全控制着文化产品的生产和接受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文化产业确实力量强大,为了利益的最大化,它可以将一切艺术形式纳入它的工具化体系。民间童话作为一种古老的艺术形式,它与文化产业相遇,想要摆脱这种被工具化的命运实属不易,其本体功能在被工具化的过程中被逐渐消解也在意料之中。但是,如果认为文化产业会将民间童话的本体功能全部消泯,这也是一种片面的认识,因为关于激发人类批判性乃至颠覆性的思维会顽强地存活在民间童话的“体内”,它同样会激发人类去解放被工具化的命运。在21世纪,它意味着为人类提供反对媒介专制主义和商品拜物主义的启示,并且用想象力来颠覆工具化的异化。真正的童话故事一定是对未来的美好预言,随着时间的流逝,历史一定会成为一个童话。

【参考文献】

[1]吴其南.童话的诗学[M].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

[2]齐普斯.冲破魔法符咒:探索民间故事和童话故事的激进理论[M].舒伟,等,译. 合肥: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2010.

[3]布鲁特.论幻想与想象[M].李今,译.北京:昆仑出版社,1992.(https://www.daowen.com)

[4]耐格特,克鲁格.公共领域与经验:对中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公共领域的结构分析[M]. Erfahrung und Offentlichkeit.Zur Organisationsanalyse von burgerlicher und proletarischer Offentlichkeit.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1973. 

[5]那木吉拉.蒙古族洪水神话比较研究:以《天上人间》和《猎人海力布》为中心[J].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3).

[6]刘守华.中国民间故事类型研究[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7]波兹曼.娱乐至死·童年的消逝[M].章艳,吴燕莛,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本文原载于《中国海洋大学》(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5期]

【注释】

[1]李芳(1971—  ),女,内蒙古包头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专业访问学者,内蒙古科技大学包头师范学院教授,主要从事儿童文学、儿童文学教育与教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