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儿童本位”冲击的质疑

三、对“儿童本位”冲击的质疑

“但是在媒介文化时代,从理论上说,高雅文化与低级文化、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知识分子文化与非知识分子文化等等,却都获得了在大众媒介舞台上展示自身的机会。”[5]成人文化和儿童文化的龃龉也出现在类似的地方,成人和儿童并不存在对立的局面,不是一种非此即彼的关系,儿童是成人的源头,成人是儿童的发展与延伸,但是两种文化之间的差别是鲜明的,不可混为一谈。

钱初熹认为:“20世纪80年代,英美一些学者提出了‘多轴媒体表现说’。此学说认为,儿童美术能力的发展并不是呈‘直线’的渐进过程。儿童创造的视觉图像要比以前发现的丰富得多。”[6]家校两地都希望能够借助图像的方式来刺激儿童的感官,从而进一步培养其他智能。因而,以视觉图像为基础的当代儿童美术教育也随之盛行。这个时候,绘本由于其自身特有的交叉学科性(即结合文学性和美术性)的特征进入越来越多人的视觉焦点中。而近年来,很多成人绘本都走进了儿童的书架。很多成人画者看到了儿童这块“金牧场”,都纷纷愿将种子撒在上面。

因而,成人绘本与儿童绘本的距离越来越小,很多作品的界定都出现了模糊。如几米绘本中的主旨意蕴更适合于成人,毕竟,对于生活的内核和人生的真谛,在青少年阶段不可能有很深入的捕捉。如《地下铁》《听几米唱歌》等,虽然无不例外地都选择了儿童作为主人公,但究其根本,只是一个缩小的成人罢了。但这么一来,成人话语已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儿童话语体系中。成人之间的戏谑和调侃一旦进入儿童的生活,两者结合之后的杂合产物反映在儿童的行为和言语上,影响是深刻的。

大众传媒事实上由成人全权运作,代表着成人世界的话语权,儿童是无意识参与其中的。“在报纸、杂志和电视上,我们所看到的是他人(批评家和评论员)对这种视觉材料的阐释和解释。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些阐释和解释所依据的思想传统,以及这些阐释和解释的优势和弱点所在,那么我们就几乎完全失去了选择的自由。”[7]儿童面对成人为其所构造的视觉盛宴时产生的心理困惑正源于此,成人话语的过分渗透,导致儿童逐渐丧失了选择的权利,进而被强势话语所压制。而成人在对儿童的文化传达中也慢慢失去耐心,一味追求效益,因而使得以培养儿童多元智能为出发点的现代视觉特效技术在儿童文学及儿童教育领域的发展,已经背离了初衷,正渐行渐远。这实际上也是技术与文明合谋之后的产物。

而且,目前儿童文学界也在向成人文学靠近。抛开成人文学单谈儿童文学是不现实的,但是两个群体之间的层级差是显而易见的,我们不能忽视它而做一个片面的断定。甚至很多原本为了儿童所创作推出的绘本实际上是以成人受众为本位的,并不适合儿童,如《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在叙事风格和画风上无可指摘之处,但其对于爱情的深刻定义显然在孩子的理解范畴之外,当然,不否认一些早慧儿童的理解力惊人,但不适用于普众。因而,这部分作品的存在对于我们倡导的“尊重儿童性”的主旨是背离的。

另外,很多成人绘本为了打开市场,在广告语上大下苦功,比如格子左左的《槑男槑女》,文化艺术出版社在腰封上就大字推出“亚洲生活绘本三天后之一格子左左”“小夫妻全私密物语”等甚至有些重口味的标语来吸引读者,这对于无意间涉猎的儿童未必是佳。(https://www.daowen.com)

元英的《黑背糗事录》(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发出的口号则是:

有些必要的知识,家长老师也许永远都不会教给你!!!

那么——我来教!!!

这样的宣誓可谓底气十足。且让人试观几例:在第二章《妈妈的反应》中,提到妊娠期妇女的反应时,作者提到“露点了”“看帖不回帖,均会出现以上症状”;在说明“宫外孕”时,作者调侃地曲解为“宫外—孕”,并画了一个怀孕的宫女的图像,且图且文道:“皇上难道忘记身在宫外的奴婢了……”而在提及“性交”的时候又幽默地刻画了一个“姓焦”的人物来,还引入“150一次”这样的内容来……作者旨在冲淡内容的敏感性,但是终于也不可避免地带入了成人世界的言谈举止,这些内容的穿插固然能提高阅读兴趣,但是也增加了关于性的“游戏性”。青少年阶段的儿童尚未形成一个固定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他们在领悟“性”之初就带上了游戏和随便的精神,对他们今后的行为和对“性”的尊重会产生影响。在面对绘者的调谑和性意识普及中,相信前者更能激发他们的兴趣。该作者的另一部大作《我们YY吧》(《我们自杀吧》)也引发了众多话题。这些在成人世界本无可指摘的议题在儿童文学领域激起了千层浪。

松居直先生曾说过,最令他怀念的岁月就是母亲为他讲故事的童年。他由此认为,图画书是大人给小孩儿阅读的,绘本的直接阅读者虽然是成年人,而间接受众则是处于幼年时期的儿童。但,成人绘本从直接阅读到后来的接受者皆为成人,这是与儿童文学区分开的。虽然西方也有很多学者提出了质疑,认为真正优秀的绘本应该适合成人和孩子共同阅读。但这种说法是有失偏颇的,不论哪种形式的艺术,都存在着一个特定的读者群。成人绘本顾名思义是以成人为本位的,因而有些儿童文学界的专家批判其有损于“儿童性”是不确切的,因为这类作品本身就不是为儿童准备的。然而,由于出版社及媒体等机构的利益需求,很多成人绘本作者纷纷“缴枪”投降于市场,转而为儿童们创作,实则是应出版社的“军令状”而刻意为之。但是成人画家的先入为主的经验实在根深,一时难以拔除。有时常常搞得作品进入“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境地,成人读者无兴趣阅读,儿童又不适合阅读,因而陷入了两难境地。

儿童本位的基本出发点是对儿童的尊重,这种尊重并不一定是指严肃严谨的态度,但绝不能刻意制造一些无谓的笑料。成人绘本确实不用因“非儿童本位”而遭受指责,但其在传播和发散的过程中时常打着为青少年服务的旗帜来让成人得到“笑”果,这对儿童是不公平的。一般大人都喜欢“逗”孩子,这个“逗”字刚巧概括出了成人绘本的尴尬局面和瓶颈问题。成人绘本的原出发点是“逗”,也即取乐于成人,很多作者后来兴起为儿童创作后仍坚持一个“逗”字,把成人世界、成人社会的幽默渗透到了儿童领域,带有某种刻意蹲下身来讨好儿童的意味,这对儿童是无益处的,也是儿童所不喜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