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武侠小说的叙事技巧
“小说就是说故事。故事是小说的基本面,没有故事就没有小说,这是所有小说都具有的最高要素。”少年小说的故事期望值高于成人小说,少年儿童对小说的基本阅读期望不是学习知识,而是希望从紧张曲折、惊心动魄的故事情节中享受阅读的快感。很少有小读者去思考小说文本的思想内涵和美学意蕴。但小说的作者不能为了保持读者的阅读兴趣而随意编造故事,放弃对文本内涵的美学追求。优秀的少年小说在故事中对少年的生存方式、生活目标及社会文化和文明等都必须有丰富的表述。要在娱乐中表现作者的创作思想是少年小说创作的最大障碍。能翻越这个障碍达到创作目的的作家都不同程度地取得了成功。
由于成人武侠小说已经有了一定的叙事格局,因而少年武侠小说要形成自己的叙述风格,其故事的叙述方式和叙事技巧就很重要。同时,成功的少年小说的叙述方式和技巧本身就可以成为作者控制小读者的有效手段。
葛冰曾在《矮丈夫》一书中提到他对少年武侠的创作,“我写时却是很自由的,很有一点写现代短小说的感觉,即:要有一个巧妙的故事构思,有一个出人意料的故事结尾。写完了,自己读一读,觉得还有点艺术性。”由此看来,葛冰非常注重作品的情节设置,他甚至强调自己是很注意编故事的。
从最一般的意义上说,小说情节就是一个个由某种内在逻辑联系在一起的故事,是一组或几组经过挑选,并按一定的时空次序和因果关系精心组合起来的事件。情节展开之初以及情节发展的各个阶段不断出现的悬念,紧张曲折的发展过程以及出人意料的结局,不仅有效地帮助读者保持住阅读兴趣,还能让读者达到某种期望的满足。
以《坛画》为例,小说的情节新奇、曲折,环环紧扣。画儿坛有怪癖,其画室“三尺以上,谢绝入内”。然而,蒙面人进来了。蒙面人以送文房四宝的方式,判断画儿坛的真假。画儿坛以有无墨猴屁股印章辨别《山高水远图》的真伪。蒙面人碎画,取得画儿坛的信任,获取了坛画。相爷得到的坛画却有一股尿臊味,原来,墨猴识破假大侠,在坛中撒了一泡尿。
小说没有选择什么重大事件,也没有更多的头绪。只以两人的对话和一只猴子的活动来组织情节,人物的行为动机、心理意向随着情节的自然发展逐渐明晰。在阅读过程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画儿坛不献媚官府的气节和天真、轻信的性格特点,蒙面人狡诈、急于邀功的表现以及顽皮却聪明的小墨猴的形象。起初为画儿坛捏了把汗,结局却变成了解恨的一笑。这样的故事结构在葛冰的少年武侠小说中比比皆是,吃爷吃什么都要和刘镖头分一半,让刘镖头苦不堪言。然而,别人要打刘镖头,他也要分一半。这个结局实在是意料之外。(《吃爷》)另外,前面提到的几篇小说,以脚臭制敌,流行吃臭豆腐等,都令读者在结尾处大出意外。充满童趣的情节构思,在游戏中体现正确的生活审美意识,对充满个性的生活的向往,显示出葛冰的美学原则和追求。
同时,每一部小说的情节都是刻画人物的重要手段,这在极具传统特征的武侠小说中表现得尤为突出。葛冰自然将人物的塑造放在重要的位置,他曾说,人物写得出色,作品才能出色。他作品中的人物尽可能向现代生活中的人靠近,多以幽默的方式写出人的性格的某一侧面。
吃爷坚忍不拔地“吃”,包括泻药和刀枪;神偷妙手空空空怀奇绝武功却被小孩俘获;兽医夫妇变为野兽战胜敌人;老捕快为铲除坏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大脚婆娘将铸剑的秘方与做饼的秘方弄混了;憨小力大无比却不谙世事;大官为人耿直却拖着鼻涕上公堂;铁肚皮用肚皮抓坏人……葛冰塑造了众多与众不同的人物形象。这些形象并不高大,也非十全十美。他们身上有着常人的弱点与缺点,这些弱点和缺点使他们显得真实,令小读者觉得亲切可感。在阅读时,小读者能调动自己的生活经验、欣赏经验和艺术感受力,发挥想象,对人物做出准确的理解,拉近了人物与读者的心理距离。
葛冰少年武侠小说的成功,不仅只是情节与人物的成功。因为小说中人物的行动、由人物行动构成的事件,都是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中完成的。提供这样一个可供人物活动的空间,是小说创作必不可少的环节。这个空间就是我们所说到的背景。小说并不一定要有详细的背景展示,但背景是人物活动的依据,主人公不可能脱离时代、社会和具体的生活环境的影响。
传统武侠小说的背景多为名山大川,深山宝刹。主人公不是系出名门,就是与江湖各派有千丝万缕的恩怨。这种确定性的场景追求名派名家,追求宏大场景,将人物置于高不可攀的地位,在显示其优越性的同时,失去了现代读者的认可。(https://www.daowen.com)
葛冰作品的背景多为不确定性场景,或山中田家,或路边小店,或寻常家居,唯独没有名山古刹。人物生活在平民化的场景中,这便有了平民的风趣,滑稽,有了反叛。在这样的背景里解构传统武侠小说中的传统观念就显得顺理成章。人物回复到自然的天性,无拘无束,充分展示着新奇无羁的想象力。这样的背景为彻底反叛绝对化武功的功利主义提供了合理性的依据。
“每一部具有某种力量的文学作品——不管它的作者是否头脑里想着读者来创作它——事实上,都是一种沿着各种趣味方向来控制读者的涉及与超然的精心创作的体系。”透过叙事方式,读者就能感受作家对于人物,对于他所揭示的那一部分生活的审美态度。
葛冰选择了第三人称的叙事角度,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和语气讲述,小说画面感很强,语言充满动感。作者在没有时空限制的状态下讲述人物行动和事件,不动声色地“客观”陈述事件的全过程,将一件尴尬事表述得煞有介事,读者在小说中看不到作家对人物的态度,但故事的本身,可以帮助读者形成自己的判断,
例如,听到侠客唱歌,“少年在座位上听得热血沸腾,也想手舞足蹈地高歌一曲:‘大风起兮尘飞扬……’可是他不敢。他记得师傅听他吟唱汉高祖的这首诗时,连连咂嘴儿叹气摇头说:‘唉唉,你这小鸡嗓……汉高祖听了都得变成汉低祖了。’”便不敢再唱。作者在这里没有做出评价与判断,没有任何带有感情色彩的辞藻表示同情或遗憾。小说冷静客观的叙事风格,使葛冰的小说充满了健康而不庸俗的幽默情调。
从读者的接受角度看,这种叙事给读者留下了更大的主动思考的空间,将主人公的身份、处境、性格等要素的交代通过叙事完成,这样的叙事视点增加了小说的喜剧色彩,更适合少年儿童的阅读习惯,也使讲述本身更具有耐人寻味的意义,从而较好地完成了作品寓意的表述。
葛冰充满寓意的少年武侠小说创作,丰富了中国儿童文学的创作题材,在少年小说主题及叙事技巧上的开拓,进行了有益和成功的探索。
[本文原载于《儿童文学学刊》(台湾)总第7期、《昆明师专学报》2002年第2期]
【注释】
[1]余雷(1968— ),女,四川达州人,北京师范大学儿童文学硕士,中国作协会员,昆明学院教授,昆明学院民族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主要从事阅读推广、儿童文学创作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