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文学本体研究的新创获——序王瑞祥著《儿童文学创作论》
浙江师范大学杭州幼儿师范学院王瑞祥副教授的新著《儿童文学创作论》即将付梓刊行,希望我能作序。我一口答应,并深感欣喜:一为王瑞祥喜,二为儿童文学学科喜。
先说第一喜。大概是2004年6月,瑞祥从杭州来电话,要求来北师大文学院做儿童文学学科的访问学者。当时学校的报名工作已经结束,瑞祥能否补报,有点难度。我上上下下为他跑了一圈,费了点口舌,居然办成了。于是这年9月,瑞祥就兴致勃勃地赶来北京。9月7日晚上,瑞祥来到我在北师大励耘9号楼的寓所。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真可谓一见如故。瑞祥说,他是浙江嵊州市崇仁人,曹娥江的上游剡溪流经他的故乡,而我是曹娥江中游上虞市章镇人。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云:“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镜湖在绍兴,剡溪在嵊州,李白梦游天姥的路线正是从镜湖沿着曹娥江上溯至剡溪。我与瑞祥同是李白梦游天姥的吴越国里人,同饮一江水长大,说的都是一样的绍兴方言,怎能不一见如故呢?
那天晚上,我与瑞祥就“北京师范大学访问学者培养指导表”的培养方案交换意见。瑞祥说,他想在北师大访学的这1年时间里,以“儿童文学创作论”为主要研究计划,我完全赞同,显然这对推进儿童文学与创作均是极有意义的。9月10日上午,我为研究生开讲新学期的第一次课。那一学年,我名下的02级、03级、04级三个年级的硕士生、博士生、外国留学生(读硕博士)共有23人,再加上来自杭州的王瑞祥、河北邢台学院的曹文英、武汉江汉大学实验师范学院的陈琼辉三位访问学者,统共26人。这26人都是挂在我的名下,我是他们的所谓“导师”。此外还有其他专业的硕、博士生等选修我的课,因而每次上课都是济济一堂。瑞祥个子高,戴眼镜,坐在最后一排。但每次上课或讨论,总有他略带绍兴口音的提问或发言。瑞祥是高度专注刻苦勤奋的,一年下来,居然完成了洋洋30万字的《儿童文学创作论》。2005年12月初,我去广西南宁参加全国师范学院儿童文学教学研讨会,在会上见到瑞祥(当时他已完成访学计划,回杭州任教)。他告诉我,正在联系《儿童文学创作论》的出版事宜,并交给我一张刻有全稿的软盘,请我校正与作序。从南宁回京后,我断断续续在电脑上看完了《儿童文学创作论》全稿,总的印象是比我预想的要好。但作序的事,却因忙杂的教学、研究工作一拖再拖。前些天,瑞祥又从杭州来电话,兴奋地告诉我《儿童文学创作论》即将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只等我的序了。我为瑞祥的新著终将面世深感高兴。真是光阴如箭,从瑞祥口中第一次听到《儿童文学创作论》的计划,到如今为之作序,已经过去一年半了。我祝贺瑞祥《儿童文学创作论》的出版,因为这是一部儿童文学界等待了多年的专著,而这,也正是我的第二喜——为儿童文学学科欣喜的原因。
儿童文学是一项系统工程建设。2004年11月26日,我为研究生、访问学者专门讲过一次关于儿童文学系统工程建设的课。我认为,儿童文学作为一项系统工程包括以下几个环节:第一是从作家到作品的生产过程;第二是作品完成后的传播与扩散过程;第三是读者接受作品的过程;第四是社会对作品的反馈过程;第五是作品的永久传播、推广的过程。我设计了下列图表:

从图表中可以看出,文学系统工程建设的上游是作家作品的生产,没有作品,就谈不上一切。因而从文学本体而言,作家研究、作品研究是文学研究的核心与基础,离开了作家作品,所谓的文学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但综观近些年来的文学研究,包括儿童文学研究,似乎对文学本身的兴趣越来越寡淡,而对其外部的兴趣则越来越浓厚,例如文学的文化研究、心理学研究、女性主义研究、后现代研究等等。当然,这些研究都极具价值与意义,有力地拓宽了文学研究的领域。但对文学自身问题,例如关于文学的美学研究、艺术特质与技巧研究、文体研究等,无论如何是不应忽视与忘却的,但这方面的成果似乎很少。儿童文学也不例外。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有论者(而且不是少数)认为,现在再来做这类文学自身问题的研究已经“落伍”了,“保守”了,跟不上时代了。我曾在《2003年中国儿童文学理论批评年度综述》一文中提出:“当今的文学研究似乎已被宏观的、整体的、思辨的、玄乎的以至于不着边际的文字所遮盖,从研究生学位论文到刊物文章,可谓铺天盖地,多是这种路数,已经很少有人再去真正阅读作品、解析文本了。尤其是当文学转向文化研究以后,这种状况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当我看到瑞祥重新捡起文学研究的本身问题,倾注全力专注于儿童文学的艺术创作,有意无意地践行一种将文学作为文学来研究的批评者姿态,就显出了特别的意义。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对这部新著的出版深感欣喜的原因。
从整体上说,儿童文学是大人写给小孩看的文学。儿童文学的创作主体是成人作家,接受主体是儿童读者,这是两种不同思维模式、两代人之间的文化传递与精神对话。儿童文学艺术创作的一切困惑、疑难都源出于此。《儿童文学创作论》紧紧抓住儿童文学的这一关节点,同时紧扣儿童文学“儿童”与“文学”这个着重点,就儿童文学艺术创造的一些基本问题,如儿童文学作家的特点、类型、创作素养,儿童文学的创作过程、创作思维等展开了深入论述,不乏作者的独到见解。比如,第二章将儿童文学作家区分为“要我写”与“我要写”两种类型,就很有意味,给人启示。儿童文学虽被一些不懂文学而又装腔作势的人蔑视为“小儿科”,但殊不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举凡一般文学所具有的文体儿童文学应有尽有,而且还有自己具有“专利权”性质的特殊类型文体,例如童话、儿歌等。文体研究自然是儿童文学艺术研究的重要对象。《儿童文学创作论》择取儿童诗、童话、儿童小说这三种主要文体,进行了深度探讨,其中的一些论述颇能见出作者的用心与创见。《儿童文学创作论》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努力从文学现状的实际出发,结合具体作品的解读上升到理论;又以理论为依托,阐释和把握作品,不断走向文学现状。我以为,这是一种实事求是的学术本色,在今天这个急功近利、学风浮躁的年代,尤其显得可贵。
杭州曾是我工作生活过整整4年的城市。20世纪70年代初,我是杭州铁路分局杭州机务段的一名机车乘务员,住在望江门。望江门、城站、解放路、官巷口、梅花碑、湖滨、延安路、西湖、灵隐、黄龙洞……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而亲切。数十年过去,杭州早已旧貌变新颜,但当年的杭州景物依然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此生有过做“杭州人”的经历,一辈子都感到幸运。因而此时此刻,当我为生活在杭州的王瑞祥的新著作序时,心中怎能不充满感慨与欣喜呢?我由衷地祝贺杭州学者的新著出版,祝贺杭州文学理论研究的新创获。
2006年3月15日下午5:00
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图书信息:王瑞祥著《儿童文学创作论》,浙江大学出版社,2006年8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