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形象提供的心理泄导和心理补偿
现代心理学研究证明,童年期并非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一味地天真、快乐、无忧无虑,它其实也是一个充满压抑感和焦虑感的困惑时期。对于儿童来说,一方面面临着他认识得很肤浅而又无力改变的物理世界,另一方面又面临着由成人的意志和兴趣所组成的社会世界,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儿童的行为常常受到限制,愿望和情感常常被压抑而得不到有效的满足。[5]尤其在童年生态受到严重破坏的今天,儿童连续不断地受到繁重的课业负担和竞争要求的压抑。游戏性的阅读是缓解儿童的限制和压抑的一个有效途径。而在这种阅读中,顽童形象最能释放儿童被压抑的活力,在其身上儿童读者往往能获得一种心理泄导和心理补偿。
关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的儿童小说中顽童形象的特质,我们在第一章中也作过相关的讨论,在这里所要进一步阐发的就是顽童形象身上所包含的游戏精神。班马曾从儿童心理学的角度来阐释“游戏精神”:他认为儿童的心理具有一种开放性,一方面面向未来,一方面指向过去。所谓的“过去”,是指童年生命中所隐藏的一条原始遗传线,即儿童心理中对梦幻、荒唐、神秘、动物性的寻求。无主题游戏对于儿童的这种心理状态能给予相应的满足——“他们以小兽那样的癫狂和叫喊,在装神弄鬼中乐于去陷入恐怖中;一切追击性都易于兴奋;撕扯和毁坏、跌和撞都能产生快感,积木的崩塌与具体的瓦解都使他们有一种莫名的喜好”[6]。这种游戏心理在儿童文学作品里最明显地就体现于那些“顽童”形象身上。这些顽童时时是恶作剧的制造者,他们调皮淘气,无视社会秩序,让大人头疼,比如马小跳、戴小桥、卜卜、朱多星等等。以秦文君笔下的朱多星为例——
我很想让姑妈多生点气,让她快点瘦下去,而且,这看起来并不难。比如,我可以在雪白的墙上用墨水画一艘海盗船,或者干脆是一副骷髅;要么一次打碎三个碗;还可以在席梦思床上跳迪斯科;还有,把收音机旋到最大音响,要么,用锅盖猛敲出进行曲。(https://www.daowen.com)
——《调皮的日子》
类似的行为在顽童们身上可谓是层出不穷,对于与他们具有同样心理状态的儿童读者来说,顽童们新奇、有趣的捣蛋行为往往能够引起他们强烈的心理共鸣,他们平时所受到的压抑和束缚,在压抑和束缚面前无法表达的委屈和愤懑,就会随着作品中这种充满放纵感的突破,而不顾一切地宣泄出来。与此同时,隐藏于儿童意识深处的原始狂野天性以及对于自由的愿望,也在这种痛快淋漓的宣泄中得到了补偿和满足。正如文艺心理学所阐述的那样,“当接受者由衷地投入艺术的怀抱时,由于审美体验的形成和提升,一切外源性的干扰就被阻断,从而进入一种使自身在愉悦中趋向平衡的‘内心环境’”[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