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看动物的视角

(一)人看动物的视角

动物小说中“人看动物”的视角集中体现的是人作为万物之灵长对其他生命形式的一种俯视的姿态,优越的心理。人立于“看”的位置,动物是“被看”,这种“看”是“由上而下的看,在视觉话语中,通常是一种主人式的、殖民者式的注视”[9]。在这样的视角下,动物的个体性格被简单化了,只集中看到了动物的某个特性,而且这个特性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动物与人的亲善与否来决定的。人看动物的视角基本上忽视了动物的独立性,视动物的个性、类属性不见,将其作为某种道德符号加以塑造。这样的视角产生了这样的思维:动物是为人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其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人类。专写动物与人的感情和关系的作品大凡采用这种视角。

狗的形象在动物小说中出现很多,李传锋《退役军犬》里的黑豹,沈石溪《第七条猎狗》里的赤利,《退役军犬黄狐》里的黄狐,《灾之犬》中的花鹰,王凤麟《野狼出没的山谷》里的贝蒂,宗璞《鲁鲁》中的鲁鲁,沈虎根《黑黑的始末》里的黑黑,等等,这些狗的形象,或为军犬或为猎狗,或者就是一般的家庭生活里的狗,不论其个体的差异性有多大,在作家的笔下着力刻画的就是它们的忠义。人以自己的价值判断遮蔽了狗的其他特征。这一类的狗属于正面形象。还有一类狗是以负面形象出现的,之所以成为负面形象,也是以忠义这面镜子来映照的。比如沈虎根的《黄黄的一生》里的黄黄,这只原本善良正派的狗,在狐狸和狼的诱惑下成了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刽子手。由于狗太贴近人的生活了,人习惯了以狗的主人自居,所要求于狗的便是正直和善良、诚实和忠贞,符合这种道德判断标准的便成了被歌颂的对象,反之就是被批判的对象。

在人眼的注视下,赤利(沈石溪《第七条猎狗》)、贝蒂(王凤麟《野狼出没的山谷》)、保姆蟒(沈石溪《保姆蟒》)等都失去了独立的价值,它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人的主人心态、征服的欲望借助于这些失去了自由的生命而得到满足。人对动物的一厢情愿的价值判断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人内心深处的孤独、困惑和焦虑。人是群居的动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交流和沟通是人类的基本需求。但在工业化时代,人脱离了自然,同时也和同伴疏离了。人在人造的世界里找不到意义,由此带来了普遍的烦躁、失望甚至绝望。异常孤独的现代人把目光投向了动物。当人感动于动物的忠诚、友善并得到心灵安慰时,他找到了在人类社会所没有找到的东西,完成了替代性的满足,暂时排遣了孤独感和无助感。现代人越来越热衷于饲养宠物,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宠物使得饲主的人格更加完整,使他无法在别处获得肯定的某些性格面可以发挥出来”[10]。同时,宠物成了人的精神寄托,带给人心灵安慰。在人的注视下,动物都是“单面”的,要么就是好,要么就是坏,性格扁平,缺乏个性。这种浓郁的主观色彩源于人要借这样的视角塑造某个能抒发自己情怀、寄托自己愿望、表现自己追求的形象。在现实生活中,在人际交往中变味了的、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的某些美好的情感,希图在动物身上找到。(https://www.daowen.com)

对于野生动物,人同样也是带着强烈的情感倾向。狼是狗的远祖,在“人看动物”的视角下,狼给人的总体印象是凶残、狡猾。很多与狼有关的成语、俗语,如狼子野心、披着羊皮的狼、狼吞虎咽、狼狈为奸等都表明人类对狼总体上是不喜欢的。单纯从动物学的角度来看,狼会忘却父母之恩,不顾手足之情,甚至同类相食,这种本性就没法让人对狼产生好感。自古以来,人对野生动物的态度就是蛮横不讲理的,只许人类血腥猎杀,不许动物有丝毫反抗,如果动物胆敢还人以颜色,便是大逆不道,冠之以“食人兽”的恶名,围剿诛杀,毫不留情。

因为人在动物身上打上了太多的感情烙印,所以“人看动物”的视角遮蔽了动物之为动物的本质特性,影响了人全面看待动物,人对动物的认识只是贴上情感标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