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儿童文学需要精气神的正能量——评王泉根教授《儿童文学的精气神》
王 欢[1]
从“五四”运动以来“人”的发现——儿童的发现——儿童文学的发现，中国儿童文学与中国现当代文学一样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从观念到内容到形式的剧变，虽然与现当代文学的显学地位相比它显得落寞，但它一经被发现和创造就意味着中国儿童的福祉，它带给儿童的精神给养足以塑造未来的民族性格。因为学科地位和作家作品的不受重视，中国儿童文学也曾一度沉寂，不是丢了孩子的天性就是迷失了文学的本体，而现在则遇到了最繁荣的时光，社会空前重视儿童阅读，老中青甚至少年作家辈出，童书畅销领跑图书市场，科研院所也逐步将视野投向儿童文学领域。在近年来尤其是新世纪以来中国儿童文学的一片大好形势下，我们还应当看到，当下的儿童面临的是怎样芜杂多变的社会现象和纷繁海量的文化资讯，他们拥有相较于以往儿童更丰富的精神诉求和生命体验，他们的精力和注意力被多种媒体抢占，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甚至直接感叹了“童年的消逝”……那么，面对这样的儿童生存环境，中国的儿童文学需要什么？儿童文学工作者又应该为儿童文学做些什么？我国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王泉根教授在他的论著《儿童文学的精气神》（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中给出了他的答案。《儿童文学的精气神》汇集了王泉根教授2009年至2012年间发表的儿童文学论文、书评、序、跋、演讲、访谈等文字，洋洋47万言，既是作者近年理论思维成果的结集，也是近年作者投入儿童文学系统工程建设所做种种实践的结晶。毕览书中的百余篇文章，作者的站位之高、领域之广、思维之深、逻辑之密、见识之智、机锋之芒、文采之斐令观者叹服。我无力全面而深刻地诠释这部论著的学术亮点和作者的深意，仅在此分享几点感受。
首先看全书的体例结构，主体部分的五大板块分别对应着文学系统工程建设中的作家作品、出版传播、评论研究、学校教学与阅读推广，几乎囊括了儿童文学相关领域的方方面面。王泉根教授一向认为儿童文学不是孤立的文学存在，它与儿童心理、语文教育、少儿出版等学科领域关系密切，中国儿童文学要想真正繁荣，只关注文学生产上游的作家作品是不够的，这个链条中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松，那就必须建立一个儿童文学的系统工程。建立一项系统工程的恢宏伟大和艰苦庞杂，既是对本学科穿透整合能力和宏观驾驭能力的考验，更是对跨学科知识结构、治学方法甚或学术胸襟、意志的挑战。对这样的考验和挑战，王泉根教授选择义无反顾和亲力亲为，显示了一位学者对他所虔诚钟爱的事业所投入的文化担当意识、强烈的使命感和彻底的奉献精神。综观书中的每一个板块，作者都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就以第四辑出版广角为例，所收23篇文章有6篇是作者对少儿出版的观察与思考，17篇是作者为参与主编或策划的17种儿童文学书系所写的总序，作为一个文学教授却花费了大量的心血与精力在跨界的出版传播领域，用他的话说，“目的是将学术理念转化为文化实践，用以改变和提升当下儿童文学的出版品质”。王泉根教授重视少儿出版对儿童文学的推动作用，了解国内上百家少儿出版社的形势与格局，他对儿童文学发展趋势和对少年儿童精神需求的精准把握，就是少儿出版的风向标，多年来其提供理论指导和选题参考，近年出版了《中国儿童文学60年》《中国儿童文学60周年典藏》《当代西方儿童文学新论译丛》等重量级丛书，为儿童文学爱好者和研究者烹制了丰盛的精神大餐。
王泉根教授善于在一个历史阶段结束之时第一时间回顾、梳理和总结这一阶段中国儿童文学的整体发展趋势，敏锐地发现其中的规律和特点，并创造性地运用理论话语表达他的真知灼见。比如纵观20世纪中国儿童文学发展历程，针对儿童文学的本质提出了重要的“儿童观”问题，“一部儿童文学发展史，就是成年人‘儿童观’的演变史”；20世纪80年代针对儿童文学的标准提出了著名的“三个层次”理论；新世纪以后针对儿童文学的本体又提出了“以善为美”的基本美学特征，这些创见为中国儿童文学理论的发展奠定了深厚根基。在《儿童文学的精气神》中，有几篇非常重要的回顾总结性文章，如对新中国成立六十年中国儿童文学的系统梳理，将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儿童文学发展特征概括为“回归文学—回归儿童—回归艺术个性”，率先对新世纪十年的儿童文学做出近距离的观照，“多元共生”“双轨并进”“细分读者”“定位下移”是王泉根教授对近年儿童文学创作演变趋势给出的判断。任何一名文化研究者都清楚文学经典与文化思潮需要经过历史的积淀与检验，对犹存余温的过去和身处其中的当下做出自己的判断和定位无疑是冒险的，但是王泉根教授具备这样的学术勇气和敏锐精准的专业嗅觉，作为业内的领军人物，他必然要求自己先于常人在眼前纷扰杂乱、众人“雾里看花”的局面中透过现象看本质，拎出脉络、论出得失。因此，本书始终贯注着作者鲜明的“当代”意识和问题意识。
《儿童文学的精气神》还体现了作者理性、宽容、严谨的治学态度。王泉根教授一向反对“酷评”，主张尊重作者、读者和客观事实，例如面对当下畅销儿童小说的类型化形象，一些评论家将其斥责得一无是处，但是王泉根教授从历史主义的维度看到儿童文学创作的难度和儿童读者的心理特征需求，认为儿童读者适合并需要类型化形象，有潜力的青年后辈作家应当鼓励扶植，不能“一棍子打死”；另一方面，面对文坛乱象，他则毫不留情地批判“同质化、平庸化”倾向，类型化作品速成泛滥，个性化艺术风格欠缺，陷入语言和叙述的相似套路，缺失“自己的美学”，难现“经典”。王泉根教授对当今儿童所处的多元文化也持兼容并包的理念，他并不认同“童年的消逝”，他认为今天的儿童有属于自己的童年。
本书最后还收录了王泉根教授的几篇散文，作者饱含深情地回顾了求学之路与许多鲜为人知的心路历程，点滴入心，感人肺腑。尤其是1977年恢复高考所带来的命运转折，作者始终充满欣喜的感恩，却绝少回顾十年伤痕……这样的宽容心胸，令人叹之敬之。
优秀的儿童文学能够带给少年儿童向上向善向美的正能量，更能奠定与升华人类下一代的精气神，王泉根教授的《儿童文学的精气神》就是一部引领中国儿童文学前行的最佳范本。
【注释】
[1]王欢（1983— ），女，新疆乌鲁木齐人，北京师范大学博士，新疆师范大学初等教育学院讲师，主要从事儿童文学、少数民族儿童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