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古代童谣
童谣与儿童共生,有儿童就有童谣。“当原始人类有了诗歌和神话时,幼儿就有了儿歌和童话。”[8]
中国古代不乏童谣,但由于童谣和所有民间文学一样,都是通过口耳相传的形式保存延续的,没有形之于文字;其次,受正统文献观的影响,中国文献辑录讲究“微言大义”,而真正的童谣,纯粹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大多是没有政治或道德意义的。因此,中国古代童谣被辑录的很少。
自明代开始,中国童谣才有了“翻新”,吕得胜、吕坤父子编了《小儿语》,这在我国童谣史上,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尤其是其中的《演小儿语》(吕坤),是我国古代第一本童谣专集,辑录了46首在儿童口中流传的童谣。
在明代以前,中国没有专门的童谣收集整理,所有童谣均散见于其他典籍,自《汉书》开始,童谣多被收录于历代史书的“五行志”中。
纵观中国古代童谣资料,十之八九是政治童谣,政治色彩浓厚是其最大特点。正如雷群明在《中国古代童谣》“前言”中所述:中国古代童谣“有许多简直与儿童的生活和理解力毫不相干,而几乎是纯粹的政治斗争的反映和产物”[9]。因此,我国历代文献所录的“童谣”,基本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童谣。
中国童谣最早的要数《康衢童谣》:
立我蒸民,
莫匪尔极。
不识不知,
顺帝之则。
这首童谣见于《列子·仲尼》,意思是说,尧帝为了我们广大的百姓,没哪一件事不是做得好到了极点,我们不用自己动脑筋、出主意,只要按照尧帝的规矩办就行了。很明显,它所表示的是老百姓对尧的政绩的肯定,可以说是最早的政治评论。
更典型的如:(https://www.daowen.com)
千里草,何青青?
十日卜,不得生。
——《后汉书·五行志》
这是汉献帝初入京师时的童谣,暗示董卓虽然不可一世,但很快就要灭亡。这首童谣的成人意味更加明显。首先是它的政治内容,孩儿不关朝中事,哪知董卓是何人?其次是它的构思方式,它以拆字的形式造句,要求以拼字的方法理解,“千里草”“十日卜”拼起来即为“董卓”两字,实际上是两个字谜。我们知道,念诵童谣的主体是低幼儿童,他们是不识字的,更不用说拆字、拼字了。周作人对此也有过论述:“凡占验之歌,不可尽信,如‘千里草何青青’之歌董卓,……显然造作,本非童谣。”[1]
在“童谣政治说”的背景之下,有一些鲜灵活泼的童谣,也被牵强地附上了政治色彩。如《安禄山未反时童谣》:
燕,燕,飞上天,
天上女儿铺白毡,
毡上有千钱。
——《新唐书·五行志》
不看题目(题目为后人所加),看内容,这分明是一首童谣佳品。这首童谣用顶针的手法结构,且句与句之间在意义上有层层递进的关联,自然地表现了儿童的想象和向往。但就是这样一首天机灵动的童谣,也被涂上了浓厚的政治色彩。旧时一些注家,通过对“燕”“上天”“天上女儿”的穿凿解释,把它演绎成“安史之乱”前的一段历史:安禄山久有篡权野心,希望有朝一日飞升“上天”,建立“燕”国,与“天上女儿”杨贵妃喜结良缘,共享荣华富贵。
所以,在中国古代,真正能够脱离政治的童谣微乎其微。
总的说来,中国明代之前古籍所载的所谓“童谣”,大多是“伪童谣”。这些“童谣”,多是某些成人或成人集团为达到某种目的而编造、教唆儿童传唱的,并不是儿童自觉自愿所为,更不能表现他们的情趣。正如胡君靖所说:“翻遍《左传》《国语》《史记》《汉书》……,会发现其中所录并称为‘童谣’者,……它们多半是伪作,是赝品。”[10]